还山

宋 · 释文珦

译文

吾性本闲旷,素不喜城郭。

我的天性本来就是闲散旷达,向来不喜欢城邑。

而况宾主间,礼数相束缚。

何况宾主之间,礼数相互束缚不自由。

怅望西南山,佳气日参错。

怅然远望西南方群山,佳气日日交错变幻。

逸兴不可羁,飘飘出笼鹤。

飘逸的兴致不可羁束,如同出笼之鹤飘飘飞去。

翩然曳杖还,专意在一壑。

翩然拄杖归去,专心于山水丘壑之间。

时方孟夏初,众花已零落。

时节正是初夏,众花已经零落凋残。

槠林晚雪香,麦陇残云薄。

槠树林傍晚飘香如雪,麦垄上残云淡薄。

谷深绝游尘,苗田叫姑恶。

深谷中隔绝了游尘,苗田里姑恶鸟在鸣叫。

幽人旧相知,一见心喜跃。

幽居之人是我旧日相知,一见面心中欣喜雀跃。

谓言旧山畬,今犹可耕凿。

说旧日山中的田地,如今还可以耕种开凿。

日夕共登临,靡惮筋力弱。

日夕一起登临山水,不惮筋力衰弱。

于焉得天真,毕志甘澹泊。

在这里得到了天真之性,终生甘于澹泊。

初非傲轩冕,终又畏矰缴。

起初并非傲视官禄,最终还是畏惧仕途的罗网。

置身声利场,何如且行乐。

置身于名利场中,哪里比得上姑且行乐。

累累北原上,万古同寂寞。

北原上坟冢累累,万古以来都同归于寂寞。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辞别城市归隐山林的历程与心境。全诗从素不喜城郭的性情写起,经还山途中的所见所感,到归山后的自适与哲思,最终以累累北原上,万古同寂寞的达观收束,将个人的归隐选择升华为对人生终局的普遍省思。

逐句解读
「吾性本闲旷,素不喜城郭」我的天性本来就是闲散旷达,向来不喜欢城邑。

「而况宾主间,礼数相束缚」何况宾主之间,礼数相互束缚。

「怅望西南山,佳气日参错」怅然远望西南方群山,佳气日日交错变幻。

「逸兴不可羁,飘飘出笼鹤」飘逸的兴致不可羁束,如出笼之鹤飘飘飞去。

「翩然曳杖还,专意在一壑」翩然拄杖而归,专心于山水丘壑之间。

「时方孟夏初,众花已零落」时节正是初夏,众花已经零落。

「槠林晚雪香,麦陇残云薄」槠树林傍晚飘香如雪,麦垄上残云淡薄。

「谷深绝游尘,苗田叫姑恶」深谷中隔绝了游尘,苗田里姑恶鸟在叫。

「幽人旧相知,一见心喜跃」幽居之人是我旧日相知,一见面心中欣喜跳跃。

「谓言旧山畬,今犹可耕凿」说旧日山中的田地,如今还可以耕种开凿。

「日夕共登临,靡惮筋力弱」日夕一起登临山水,不惮筋力衰弱。

「于焉得天真,毕志甘澹泊」在这里得到了天真之性,终身甘于澹泊。

「初非傲轩冕,终又畏矰缴」起初并非傲视官禄,最终还是畏惧仕途的罗网。

「置身声利场,何如且行乐」置身于名利场中,哪里比得上姑且行乐。

「累累北原上,万古同寂寞」北原上坟冢累累,万古以来同归于寂寞——以死生之大观消解出处的矛盾。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的方式展开,层次分明:先写性情的不喜城郭,再写还山的逸兴不可羁,然后写山中的所见所感,最终达到得天真甘澹泊的精神境界。飘飘出笼鹤的比喻极为传神——笼中鹤与城郭中人处境相同,出笼则如归山。初非傲轩冕,终又畏矰缴二句尤妙:归隐不是因为傲世,而是因为畏惧矰缴(祸患),将隐逸从道德优越感还原为生存智慧。末句万古同寂寞将个人选择置于生死终局的大视野中审视,功名利禄与澹泊隐逸最终都归于寂寞,因此不如选择使自己安适的方式。

总体评价此诗是释文珦隐逸诗的代表作。全诗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从城市归隐山林的精神历程。初非傲轩冕,终又畏矰缴是全诗最诚实的自白——归隐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恐惧,这种坦率在隐逸诗中极为罕见。末句万古同寂寞以佛家的生死观消解了出处的矛盾:无论选择何种人生道路,最终都归于北原上的累累荒冢,因此不必纠结于出处,而应选择让自己安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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