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孚藏主归江西
宋 · 释惟一
译文
云卧胸中蟠万卷,舌端笔端皆具眼。
胸中卧着万卷书,舌头与笔尖上都长着眼睛。
评今论古知几何,寥寥百年骨不冷。
评今论古不知有多少,百年之后骨骸仍不冰冷。
有孙挺特尤掀腾,富有蕴藉如弗能。
有孙子特别杰出更掀起风浪,富有蕴藉如同不能。
韬光铲彩事枯硬,不学乃翁牵葛藤。
韬光养晦铲除华彩从事枯燥刚硬的修行,不学他父亲牵扯葛藤。
壁立万仞出一语,佛祖应无启口处。
壁立万仞般说出一句话,佛祖也应无从开口回应。
有时一默渊且深,尽大地人难指注。
有时一沉默深如渊壑,全天下的人都难以评注。
脚尖踢倒凌霄峰,挥剑活屠潭底龙。
脚尖踢倒了凌霄峰,挥剑活屠了潭底的龙。
三条椽下四世界,破蒲团边兜率宫。
三条椽之下便是四个世界,破蒲团旁边就是兜率天宫。
秋风忽起故山兴,归本无归语何剩。
秋风忽然起了对故山的思兴,归去本来无归语何剩。
江湖斫额应望君,莫作秤锤落深井。
江湖中人翘首期盼你,不要像秤锤一样落入深井。
赏析
题解
此偈送孚藏主归江西,篇幅较长,从其家族传承写到个人修行,再到送别的期望。全偈气势恢宏,将个人修行置于宗门传承的大背景中,末以「莫作秤锤落深井」作结——不要一去不回。
逐句解读
「云卧胸中蟠万卷,舌端笔端皆具眼」——胸中卧着万卷书,舌头与笔尖上都长着眼睛。孚藏主学识渊博,言辞文章皆有独到眼光。
「评今论古知几何,寥寥百年骨不冷」——评今论古不知有多少,百年之后骨骸仍不冰冷。学识虽富,但在百年之后不过是一堆不冷的枯骨——学问的有限性。
「有孙挺特尤掀腾,富有蕴藉如弗能」——有孙子特别杰出更掀起风浪,富有蕴藉如同不能。「孙」即孚藏主,「富有蕴藉如弗能」——内涵丰富却表现得似乎无能,是大智若愚之态。
「韬光铲彩事枯硬,不学乃翁牵葛藤」——韬光养晦铲除华彩从事枯燥刚硬的修行,不学他父亲牵扯葛藤(纠缠于文字)。孚藏主不随父亲走文字禅的道路,而是选择了枯硬的实修。
「壁立万仞出一语,佛祖应无启口处」——壁立万仞般说出一句话,佛祖也应无从开口回应。孚藏主的一句话如壁立万仞般不可动摇,连佛祖都无法应对——悟境之高。
「有时一默渊且深,尽大地人难指注」——有时一沉默深如渊壑,全天下的人都难以评注。其沉默时比说话更深——道不可言。
「脚尖踢倒凌霄峰,挥剑活屠潭底龙」——脚尖踢倒了凌霄峰,挥剑活屠了潭底的龙。以超现实的武功意象喻悟道的气势——踢倒凌霄、斩杀潜龙,无所畏惧。
「三条椽下四世界,破蒲团边兜率宫」——三条椽之下便是四个世界,破蒲团旁边就是兜率天宫。最小的空间(三条椽、破蒲团)与最大的境界(四世界、兜率宫)同在——道不在远处,就在脚下。
「秋风忽起故山兴,归本无归语何剩」——秋风忽然起了对故山的思兴,归去本来无归语何剩?秋风起而思归,但「归本无归」——本来就没有来去,何须多言。
「江湖斫额应望君,莫作秤锤落深井」——江湖中人翘首期盼你,不要像秤锤一样落入深井。
「斫额」即翘首远望,「秤锤落深井」喻一去不复返——回去之后不要沉沦,要与江湖道侣保持联系。
艺术手法
全偈篇幅长、结构宏大,以「学识—家风—悟境—归去」四层展开。前半写家族传承与孚藏主的才华,中段写其悟境的超凡(壁立万仞、渊默深藏、踢倒凌霄、屠龙潭底),后半写其归去的潇洒与期望。
「三条椽下四世界,破蒲团边兜率宫」以极小与极大的空间对比表达了道在眼前的禅理。末句「莫作秤锤落深井」以生动的比喻表达了最朴素的期望——不要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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