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端明尤木石

宋 · 释善珍

译文

昔大慧师,道鸣东南。

当年大慧禅师,道名远扬东南。

率先伏膺,横浦紫岩。

最先心悦诚服的,是横浦和紫岩。

繇是徧交,渡江诸老。

从此广泛结交渡江南下的诸位老前辈。

钩党牵连,优游岭岛。

被党禁牵连,却优游于岭南岛屿之间。

至今微言,皎若日星。

至今那些精妙言论,明亮如日月星辰。

公忽开卷,如暗得灯。

您忽然翻开书卷,如同在黑暗中得到明灯。

遂登蓬山,乃掌太史。

于是登上蓬莱阁,掌管太史之职。

金銮应制,倚马万字。

在金銮殿应制作诗,倚马可待写出万字。

平生补衮,用功最深。

一生进言规谏,用功最深。

群媢众嫉,独天赏音。

众人嫉妒,唯有上天赏识。

宝祐一疏,据经引义。

宝祐年间上了一道奏疏,引经据典。

申救大臣,惟有去耳。

申言营救大臣,只好辞职离去。

疑公前身,即二张公。

怀疑您的前身,就是二位张公。

与大慧师,所立一同。

与大慧禅师所立的志向相同。

末劫浮荣,磨灭谁纪。

末世浮华荣利,磨灭后谁来记述。

晚节芬芳,公真不死。

晚节芬芳,您真的永生不死。

公于大慧,世异心通。

您与大慧禅师,时代不同心意相通。

儒喜诋佛,公愈推宗。

儒者喜欢诋毁佛教,您却更加推崇。

紫岩之铭,过者必式。

紫岩的铭文,经过的人必定致敬。

酷哉秦火,毁珠陨璧。

残酷啊如秦火焚书,毁坏了珠玉。

公重感慨,伐石再镌。

您深为感慨,伐石重新镌刻。

着语未了,骑鲸翩然。

文辞尚未完成,便骑鲸仙逝。

某畴昔亲奉麈尾,霏屑冰座,墨妙堆几。

我昔日亲自侍奉您手持麈尾,如冰雪般的座上妙语如霏,墨迹精妙堆满几案。

俛仰之间,事往迹陈。

俯仰之间,往事已成陈迹。

更几百年,复生斯人。

还要等几百年,才能再出这样的人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祭端明尤木石而作,是一篇长篇祭文。诗中先写大慧宗杲道鸣东南、率先伏膺者横浦紫岩,再写由此遍交渡江诸老、钩党牵连优游岭岛,继而写至今微言皎若日星、公忽开卷如暗得灯,然后写遂登蓬山乃掌太史、金銮应制倚马万字,再写平生补衮用功最深、群媢众嫉独天赏音,继而写宝祐一疏据经引义、申救大臣惟有去耳,再写疑公前身即二张公、与大慧师所立一同,继而写末劫浮荣磨灭谁纪、晚节芬芳公真不死,再写公于大慧世异心通、儒喜诋佛公愈推宗,继而写紫岩之铭过者必式、酷哉秦火毁珠陨璧,再写公重感慨伐石再镌、着语未了骑鲸翩然,最后写某畴昔亲奉麈尾霏屑冰座墨妙堆几、俛仰之间事往迹陈、更几百年复生斯人。全诗以祭文为体,以追忆为核,写出了对尤木石的深切悼念。

逐句解读
「昔大慧师,道鸣东南」——昔日大慧宗杲禅师,道名响彻东南。

「率先伏膺,横浦紫岩」——率先伏膺的,是横浦张九成和紫岩张浚。

「繇是徧交,渡江诸老」——由此遍交渡江的诸位前辈。

「钩党牵连,优游岭岛」——钩党牵连被贬,优游于岭南岛屿。

「至今微言,皎若日星」——至今微言大义,皎若日星。

「公忽开卷,如暗得灯」——您忽然打开书卷,如在黑暗中得到明灯。

「遂登蓬山,乃掌太史」——于是登上蓬山,掌管太史之职。

「金銮应制,倚马万字」——在金銮殿应制,倚马可就万字。

「平生补衮,用功最深」——平生补衮谏诤,用功最深。

「群媢众嫉,独天赏音」——群小嫉妒众人嫉恨,唯有上天赏音。

「宝祐一疏,据经引义」——宝祐年间上一疏,据经引义。

「申救大臣,惟有去耳」——申救大臣,唯有离去而已。

「疑公前身,即二张公」——怀疑您的前身就是二张公(张九成、张浚)。

「与大慧师,所立一同」——与大慧禅师所立相同。

「末劫浮荣,磨灭谁纪」——末劫的浮华荣名,磨灭后谁来记录。

「晚节芬芳,公真不死」——晚节芬芳,公真是不死。

「公于大慧,世异心通」——您与大慧禅师,世异而心通。

「儒喜诋佛,公愈推宗」——儒者喜欢诋毁佛教,您却更加推崇宗门。

「紫岩之铭,过者必式」——紫岩的铭文,路过者必致敬。

「酷哉秦火,毁珠陨璧」——残酷啊秦火,毁了珠玉陨了璧玉。

「公重感慨,伐石再镌」——您重感慨,伐石再镌刻。

「着语未了,骑鲸翩然」——题语尚未完成,骑鲸翩然而去。

「某畴昔亲奉麈尾,霏屑冰座,墨妙堆几」——我往日亲奉麈尾,如霏雪冰座,墨妙堆满几案。

「俛仰之间,事往迹陈」——俯仰之间,事往迹陈。

「更几百年,复生斯人」——更过几百年,还能再生这样的人吗?

艺术手法
其一,以禅门传承写人物。大慧宗杲—横浦紫岩—尤木石,一条禅门传承的线索贯穿全诗。其二,以对比写品格。群媢众嫉与独天赏音——众人的嫉妒与上天的赏识对比,写出了尤木石的孤独与高洁。其三,以典故写传承。儒喜诋佛公愈推宗——在儒者诋佛的时代,尤木石反而推崇禅宗,写出了他的独立品格。其四,末段以亲历写深情。亲奉麈尾、霏屑冰座——是亲身的经历,写出了悼念的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以祭尤木石为题,写出了对一位儒释兼通的杰出人物的深切悼念。

"儒喜诋佛,公愈推宗"写出了尤木石的独立品格,"着语未了,骑鲸翩然"写出了他去世的突然与令人惋惜。末段"更几百年,复生斯人"则写出了对尤木石的无限追思——几百年也难再生这样的人物。全诗格调庄重而深情,在祭文中别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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