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临江

宋 · 史弥宁

译文

嘉定有八禩,三月哉生明。

嘉定八年,三月初生明之夜。

史子脱吏鞅,超然若登瀛。

我史某脱去了官务的羁绊,超然自在如同登上了瀛洲仙境。

酾酒渡清江,风帆引归程。

斟酒渡过清澈的江水,风帆指引着归家的路程。

僮奴忽报我,重客来相迎。

仆童忽然来报,有贵客前来迎接。

推篷惊且喜,火急问姓名。

推开船篷又惊又喜,急忙询问来客姓名。

云是远近山,江湖旧有声。

说是远近山二位,在江湖间早有声名。

各欲贽韵语,借手论交情。

各自想以诗作为见面礼,借此表达交情。

倒屣延见之,驩甚如平生。

急忙出门迎接,欢喜得如同多年的故交。

近山属思久,𥩟立诗未成。

近山构思良久,久久站立诗作未成。

意者事工致,一字百炼精。

想来他追求精工细致,一字都要百般锤炼。

远山得句易,奔走随东征。

远山得句则轻松,信手拈来随口而出。

颇似夸隽捷,搀先求献呈。

颇有些夸耀才思敏捷,争先恐后要献上诗作。

顾予虽不敏,尝试与子评。

我虽不够敏慧,不妨试着为二位评一评。

自古文章士,大率多相轻。

自古以来的文人,大多互相轻视。

二君富丘壑,气象俱峥嵘。

二位胸中都富有山水丘壑,气象都峥嵘不凡。

万世所宗仰,尹任夷之清。

万世所景仰的,如伊尹之任、伯夷之清。

譬彼兰与菊,春媚或秋荣。

譬如兰与菊,一个在春天妩媚开放,一个在秋天灿烂绽放。

底用角迟速,区区尚争衡。

何必较量快慢,区区小节上争个高下。

端盍如奏雅,迭和韶钧鸣。

理当如奏雅乐一般,轮流唱和如韶钧之鸣。

愿言酬嘉惠,托身与齐盟。

愿以此酬答二位的盛情,结为诗盟。

扁舟劈箭飞,怀抱何由倾。

小舟如箭般飞驶,胸中的怀抱如何倾诉。

感子意勤拳,写作江上行。

感激二位的殷勤厚意,写下这首《江上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过临江」,是一首五言长篇古体诗,记述了诗人乘舟过临江时,两位以「远近山」为号的诗人前来以诗相见的过程。诗中描写了相遇的惊喜、两位诗人性格与诗风的差异,并由此引出对文人相轻积习的批评,最后表达了以和代争、以雅代俗的文学理想。全诗叙事生动,议论精辟,是一篇以诗论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嘉定有八禩,三月哉生明。」嘉定八年,三月初生明之夜。

「嘉定」是宋宁宗年号,「八禩」即八年,「哉生明」典出《尚书》,指农历每月初三,月光初生之时。两句点明时间背景。

「史子脱吏鞅,超然若登瀛。」我史某脱去了官务的羁绊,超然自在如同登上了瀛洲仙境。

「脱吏鞅」喻摆脱官场束缚,「登瀛」典出唐太宗十八学士登瀛洲,此处指超脱尘俗的逍遥之境。

「酾酒渡清江,风帆引归程。」斟酒渡过清澈的江水,风帆指引着归家的路程。写归途舟中的闲适。

「僮奴忽报我,重客来相迎。」仆童忽然来报,有贵客前来迎接。

「推篷惊且喜,火急问姓名。」推开船篷又惊又喜,急忙询问来客姓名。

「云是远近山,江湖旧有声。」说是远近山二位,在江湖间早有声名。

「远近山」是两位诗人的号,一近山一远山。

「各欲贽韵语,借手论交情。」各自想以诗作为见面礼,借此表达交情。「贽」是初次见面所执的礼物,此处以诗为贽。

「倒屣延见之,驩甚如平生。」急忙出门迎接,欢喜得如同多年的故交。

「倒屣」典出蔡邕迎王粲,形容迎客之急切。

「近山属思久,𥩟立诗未成。」近山构思良久,久久站立诗作未成。

「意者事工致,一字百炼精。」想来他追求精工细致,一字都要百般锤炼。

「远山得句易,奔走随东征。」远山得句则轻松,信手拈来随口而出。

「颇似夸隽捷,搀先求献呈。」颇有些夸耀才思敏捷,争先恐后要献上诗作。

「顾予虽不敏,尝试与子评。」我虽不够敏慧,不妨试着为二位评一评。

「自古文章士,大率多相轻。」自古以来的文人,大多互相轻视。此句化用曹丕「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指出文坛积弊。

「二君富丘壑,气象俱峥嵘。」二位胸中都富有山水丘壑,气象都峥嵘不凡。

「万世所宗仰,尹任夷之清。」万世所景仰的,如伊尹之任、伯夷之清。用孟子论伊尹与伯夷的典故,说明风格不同但各有其价值。

「譬彼兰与菊,春媚或秋荣。」譬如兰与菊,一个在春天妩媚开放,一个在秋天灿烂绽放。

「底用角迟速,区区尚争衡。」何必较量快慢,区区小节上争个高下。

「端盍如奏雅,迭和韶钧鸣。」理当如奏雅乐一般,轮流唱和如韶钧之鸣。

「愿言酬嘉惠,托身与齐盟。」愿以此酬答二位的盛情,结为诗盟。

「扁舟劈箭飞,怀抱何由倾。」小舟如箭般飞驶,胸中的怀抱如何倾诉。写舟行迅速,尚未尽兴便已离别。

「感子意勤拳,写作江上行。」感激二位的殷勤厚意,写下这首《江上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框架,以议论为内核。叙事部分如行云流水,将相遇、迎客、赋诗、评诗的过程写得生动有趣。议论部分由具体到一般,从两位诗人的风格差异上升到对「文人相轻」积习的批评,再以兰菊各美其美的比喻倡导和而不同的文学观,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诗中以「近山」之工与「远山」之捷形成对比,以伊尹之任与伯夷之清类比,以兰与菊喻不同风格,比喻精切,议论公允。全诗叙事与议论穿插自然,既有故事的趣味,又有思辨的深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诗论诗的长篇佳作,诗人在舟中遇两位诗人,由他们风格的差异引发对文人相轻积习的反思,最终以兰菊各美、雅乐迭和的理想收束。全诗叙事生动,议论精辟,既有对具体人物的描绘,又有对文学观念的阐述,将个人遭遇与普遍问题结合,体现了宋诗重理尚议的特色。诗中「底用角迟速,区区尚争衡」的呼吁,至今仍有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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