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瑞所藏李唐风雨图
宋 · 释居简
译文
砲车卷东南,白昼沙石昏。
如砲车般的风暴席卷东南方,大白天沙石飞扬天色昏暗。
悠然隘西北,顷刻潭湫翻。
风暴悠然间又逼隘西北方,顷刻之间深潭水翻涌。
晴窗展李画,叆叇迷江村。
在晴朗的窗前展开李唐的画作,画中云雾迷漫遮蔽了江村。
乃知笔有神,巧剔造物根。
这才知画笔之下有神灵之力,巧妙地剔出造物之根本。
信意泼浓墨,了不见墨痕。
随意泼洒浓墨,却完全看不出墨的痕迹。
但见平林黯黯木欲折,辊底怒浪掀天浑。
只见平地林木暗淡树木似将折断,滚涌的怒浪掀起满天浑浊。
平地十步九蹉跌,奈此倚岸舟如盆。
平地上走十步就要跌倒九次,无奈靠岸的小船如同盆一般小。
得非折天柱,恐是颠昆仑。
难道是天柱折断了?恐怕是昆仑山倾覆了。
不然於菟髑髅下,巨浸潜蛟勇鬭涛山崩。
否则便是猛虎骷髅之下,巨浸中潜伏的蛟龙勇斗波涛如山崩塌。
空江冥冥不知晓,更无一个闲鸥鸟。
空旷的江面冥冥暗暗不知天晓,更没有一只闲飞的鸥鸟。
断岸微茫水亭小,三两重茅都卷了。
断崖残岸隐约模糊水亭微小,两三重茅草都被风卷走了。
漓洒云阴阴,翻然如惜金。
云气淋漓洒落阴暗沉沉,忽然翻转如同珍惜金子。
西子宜浅粧,浓抹尤清深。
西施适宜淡妆,浓妆也格外清丽深沉。
於戏此妙不可寻,百金一笔不足临,掩卷袖手空沉吟。
啊此中妙处不可追寻,百金一笔也不值得临摹,合上画卷袖手而坐空自沉吟。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云天瑞所藏李唐《风雨图》。李唐为宋代著名画家,此图描绘暴风骤雨的壮阔场景。诗人以极其生动的笔触再现画面中的风雨之威,又以浓墨淡笔等画理评析画技之妙,最后以「妙不可寻」作结,表达了对李唐绘画艺术的至高推崇。
逐句解读
「砲车卷东南」——如砲车般的风暴席卷东南方,砲车指抛石机,喻风势之猛烈。
「白昼沙石昏」——大白天沙石飞扬天色昏暗,写风暴之酷烈。
「悠然隘西北」——风暴悠然间又逼隘西北方,写风向的转变。
「顷刻潭湫翻」——顷刻之间深潭水翻涌,湫指深水池,写暴雨所致的水势。
「晴窗展李画」——在晴朗的窗前展开李唐的画作,由现实风雨转入画中风雨。
「叆叇迷江村」——画中云雾迷漫遮蔽了江村,叆叇指云雾浓密之状。
「乃知笔有神」——这才知画笔之下有神灵之力,赞画技之高超。
「巧剔造物根」——巧妙地剔出造物之根本,指画者能捕捉自然之本质。
「信意泼浓墨」——随意泼洒浓墨,写李唐的大写意画法。
「了不见墨痕」——却完全看不出墨的痕迹,赞其笔法自然无痕。
「但见平林黯黯木欲折」——只见平地林木暗淡树木似将折断,写风中树之危态。
「辊底怒浪掀天浑」——滚涌的怒浪掀起满天浑浊,辊底即滚滚而来。
「平地十步九蹉跌」——平地上走十步就要跌倒九次,写风势之猛烈。
「奈此倚岸舟如盆」——无奈这靠岸的船如同盆一般小,写小舟在风浪中的危险。
「得非折天柱」——难道是天柱折断了?用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典。
「恐是颠昆仑」——恐怕是昆仑山倾覆了,用昆仑之典写天地动摇之象。
「不然於菟髑髅下」——否则便是猛虎骷髅之下,於菟为虎之别称,意象诡异。
「巨浸潜蛟勇鬭涛山崩」——巨浸中潜伏的蛟龙勇斗波涛如山崩塌,写水中蛟龙搅动波涛。
「空江冥冥不知晓」——空旷的江面冥冥暗暗不知天晓,写暴风雨中天地混沌。
「更无一个闲鸥鸟」——更没有一只闲飞的鸥鸟,以鸥鸟之绝迹衬托风浪之猛。
「断岸微茫水亭小」——断崖残岸隐约模糊水亭微小,写远景中的建筑。
「三两重茅都卷了」——两三重茅草都被风卷走了,写风对建筑的破坏。
「漓洒云阴阴」——云气淋漓洒落阴暗沉沉,写云雨之密。
「翻然如惜金」——忽然翻转如同珍惜金子,写云层变化的情态。
「西子宜浅粧」——西施适宜淡妆,用苏轼西湖喻画之浓淡。
「浓抹尤清深」——浓妆也格外清丽深沉,赞画之浓淡皆宜。
「於戏此妙不可寻」——啊,此中妙处不可追寻,叹画技之不可方物。
「百金一笔不足临」——百金一笔也不值得临摹,赞原作之不可复制。
「掩卷袖手空沉吟」——合上画卷袖手而坐空自沉吟,写面对杰作的感慨与无力。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题画诗,以赋体铺陈画面,笔法如画笔般挥洒自如。前四句写现实风雨,为看画作铺垫;自「晴窗展李画」以下进入画面描写,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再现暴风骤雨之威——天柱折、昆仑颠、蛟龙斗,意象层层升级。后半由画转评,「泼浓墨」与「不见墨痕」看似矛盾实则赞其天成,「西子浓抹」以美人喻画,最后以「妙不可寻」「空沉吟」收束,将赞叹推至无言的境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居简题画诗中的力作,以赋体写画面,笔力雄浑,气势磅礴。从现实到画面、从再现到评论、从赞叹到无言,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充分展现了李唐《风雨图》的震撼力与诗人敏锐的艺术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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