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书筒 其一
宋 · 石介
译文
截竹功何取,为筒妙可谈。
截取竹子有何功用?制成书筒的妙处值得谈论。
长犹不盈尺,青若出于蓝。
长度还不到一尺,青色如同从蓝草中染出。
浮薄瓤皆去,嵚崟节独堪。
浮薄的瓤都去掉了,高峻的竹节独可取用。
谁言但空洞,自是贵包含。
谁说它只是空洞无物?其可贵正在于能够包容。
虚受殊招损,多藏不类贪。
虚心受物不同于招致损失,多所容纳不同于贪婪。
巾箱经谩五,谤牍箧空三。
巾箱中的经书不过五部,谤书之箧空有三格。
泪有湘妃洒,书疑禹穴探。
湘妃之泪洒在竹上,书筒中的文字让人疑是探禹穴所得。
质曾冒霜雪,价本擅东南。
竹质曾经冒着霜雪,竹子的价值本来就在东南方独擅。
陨箨遗轻粉,移根破冻岚。
落下的竹箨留下轻粉,移植竹根破开冻雾。
龙音终不死,凤实尚余甘。
竹笛的龙音终究不死,凤凰所食的竹实尚有余甘。
仆陋我为贵,雕锼彼合慙。
朴陋正是我所以为贵的,雕琢刻镂的应当惭愧。
居常置几桉,出或系𬴂骖。
日常放置在几案上,出行时有时系在马旁。
唱和友朋倦,提携童仆谙。
与朋友唱和疲倦了,童仆提携书筒已经熟悉。
纯姿斥丹漆,美干敌楩枏。
纯净的姿态排斥丹漆的装饰,美好的竹干可与楩楠媲美。
其直如周道,虚心学老耼。
其笔直如同周朝的大道,虚心学习老子之道。
吾徒正得用,诗笔战方酣。
我们这些人正可使用它,诗笔之间的战斗正酣。
赏析
题解
《竹书筒 其一》为咏物诗,以竹制书筒为描写对象。书筒为古人盛放书卷的竹制容器,石介此诗以竹书筒为喻,写出了虚心包容、直而不曲的君子品格。
逐句解读
「截竹功何取,为筒妙可谈」——截取竹子有何功用?制成书筒的妙处值得谈论。开篇设问引出咏物。
「长犹不盈尺,青若出于蓝」——长度还不到一尺,青色如同从蓝草中染出。不盈尺写书筒之小,青出于蓝写竹色之美。
「浮薄瓤皆去,嵚崟节独堪」——浮薄的瓤都去掉了,高峻的竹节独可取用。浮薄喻轻浮,嵚崟节喻气节。
「谁言但空洞,自是贵包含」——谁说它只是空洞无物?其可贵正在于能够包容。空洞是表象,包含是本质。
「虚受殊招损,多藏不类贪」——虚心受物不同于招致损失,多所容纳不同于贪婪。虚受为美德,多藏非贪心。
「巾箱经谩五,谤牍箧空三」——巾箱中的经书不过五部,谤书之箧空有三格。写书筒所容之物——经书与谤书。
「泪有湘妃洒,书疑禹穴探」——湘妃之泪洒在竹上,书筒中的文字让人疑是探禹穴所得。湘妃竹与禹穴的典故增添文化厚度。
「质曾冒霜雪,价本擅东南」——竹质曾经冒着霜雪,竹子的价值本来就在东南方独擅。冒霜雪写竹的坚贞,擅东南写竹的名贵。
「陨箨遗轻粉,移根破冻岚」——落下的竹箨留下轻粉,移植竹根破开冻雾。写竹的生命力。
「龙音终不死,凤实尚余甘」——竹笛的龙音终究不死,凤凰所食的竹实尚有余甘。龙音指笛声,凤实为竹实。
「仆陋我为贵,雕锼彼合慙」——朴陋正是我所以为贵的,雕琢刻镂的应当惭愧。以朴陋为贵、以雕锼为惭,写出了崇自然反雕饰的美学观。
「居常置几桉,出或系𬴂骖」——日常放置在几案上,出行时有时系在马旁。写书筒的日常使用。
「唱和友朋倦,提携童仆谙」——与朋友唱和疲倦了,童仆提携书筒已经熟悉。
「纯姿斥丹漆,美干敌楩枏」——纯净的姿态排斥丹漆的装饰,美好的竹干可与楩楠媲美。斥丹漆写自然之美,敌楩枏写竹质之美。
「其直如周道,虚心学老耼」——其笔直如同周朝的大道,虚心学习老子之道。直如周道喻正直,虚心学老耼喻谦逊。
「吾徒正得用,诗笔战方酣」——我们这些人正可使用它,诗笔之间的战斗正酣。以诗笔战方酣收束,写出了书筒与文人的亲密关系。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竹书筒的虚心、直道、包容、朴陋,都是君子品格的写照。二、虚受与多藏的辩证:虚受非招损、多藏非贪婪,是对竹书筒虚心包容品质的深度阐释。三、直如周道与虚心学老耼的对仗:儒家之直与道家之虚,两种哲学在竹书筒上合为一体。四、斥丹漆的美学:以朴陋为贵、以雕饰为惭,写出了崇自然反雕饰的审美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书筒为喻写出了君子虚心包容、直而不曲的品格。从截竹为筒到诗笔战酣,以咏物的形式完成了对理想人格的全面描绘。直如周道、虚心学老耼的哲学升华将竹书筒的品质与儒道两家思想相融合,境界极高。全诗结构完整,意象丰富,是石介咏物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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