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宋 · 石介

译文

晋公平淮西,兵出速如神。

晋公裴度平定淮西,出兵迅速如同神助。

崇韬伐西川,六十日请臣。

郭崇韬征伐西川,六十天内蜀主便请降称臣。

太祖初受命,诸侯未尽宾。

太祖刚受命建国时,各路诸侯尚未完全归顺。

蜀广号敌国,荆潭为彊邻。

后蜀南汉号称敌国,荆南湖南也是强邻。

王师讨有罪,不闻逾十旬。

朝廷军队讨伐有罪之国,未曾听说有超过百日的。

元昊诚蝼蚁,有地长一畛。

元昊不过是蝼蚁之辈,占有的土地不过一条田埂之广。

讵足污斧钺,寻当投荆榛。

哪里值得劳师动众,不久就该被抛入荒草丛中。

是何逾岁月,务行含贷仁。

为何拖延了这么久,一味施行姑息宽容的仁政。

岂兹将帅间,逈无晋公伦。

难道在当今将帅之中,就没有裴度那样的人物吗。

张旗发一号,岂无李处耘。

张旗发号施令,难道没有李处耘那样的将领吗。

提戈出一战,岂无王全斌。

提戈上阵一战,难道没有王全斌那样的勇将吗。

容兹盈寸蟹,荡漾于流津。

容忍这不过一寸大的小蟹,在河流中横行游荡。

平生读诗书,胸中贮经纶。

我平生研读诗书,胸中储藏着治国经纶。

薄田四五亩,甘心耕耨勤。

却只有薄田四五亩,甘心情愿辛勤耕耘。

倚鉏西北望,涕泪空沾襟。

倚着锄头向西北远望,眼泪白白沾湿了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偶作」为题,实为石介对北宋对西夏用兵迟缓的强烈不满。诗中列举晋公裴度平淮西、郭崇韬伐西川、太祖征伐诸侯等历史战例,皆速战速决,而面对区区元昊,却拖延日久,石介由此质疑将帅无能、朝廷失策。末尾以田园耕读收束,将壮志难酬的悲愤凝聚于倚锄北望、泪沾衣襟的画面之中。

逐句解读
「晋公平淮西,兵出速如神」晋公裴度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出兵迅速如神。

「崇韬伐西川,六十日请臣」后唐郭崇韬伐西川,六十天内蜀主即请降称臣。

「太祖初受命,诸侯未尽宾」宋太祖初建国时,各路诸侯尚未完全归顺。

「蜀广号敌国,荆潭为彊邻」后蜀和南汉号称敌国,荆南和湖南也是强邻。

「王师讨有罪,不闻逾十旬」朝廷军队讨伐有罪之国,未曾听说超过百日的。

「元昊诚蝼蚁,有地长一畛」元昊不过是蝼蚁之辈,占有的土地不过一畛之广。

「讵足污斧钺,寻当投荆榛」哪里值得劳师动众去征伐,很快就会被抛入荒草丛中。

「是何逾岁月,务行含贷仁」为何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一味施行姑息宽容的仁政。

「岂兹将帅间,逈无晋公伦」难道在当今将帅之中,就没有裴度那样的人物吗。

「张旗发一号,岂无李处耘」张旗发号施令,难道没有李处耘那样的将领吗。

「提戈出一战,岂无王全斌」提戈上阵一战,难道没有王全斌那样的勇将吗。

「容兹盈寸蟹,荡漾于流津」容忍这不过一寸的小蟹,在河流中荡漾横行。

「平生读诗书,胸中贮经纶」我平生研读诗书,胸中储藏着治国方略。

「薄田四五亩,甘心耕耨勤」却只有薄田四五亩,甘心情愿辛勤耕种。

「倚鉏西北望,涕泪空沾襟」倚着锄头向西北眺望,眼泪白白地沾湿了衣襟。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以历史上的速胜与当下的拖延形成强烈反差,凸显问题的严重性。二、排比反诘,「岂无李处耘」「岂无王全斌」连续发问,气势逼人,将不满推向高潮。三、以小喻大,用「蝼蚁」「盈寸蟹」比喻元昊,以反衬朝廷的无能。四、结尾由议论转入抒情,从历史回到个人,以「倚鉏西北望,涕泪空沾襟」定格,将满腔愤慨化为无声的泪水,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石介忧国之作的代表,以史为鉴,对北宋对西夏政策的批评尖锐而有力。诗中列举的史例准确有力,排比反诘气势充沛,末尾以耕田读书的儒者形象收束,在壮志与无奈之间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张力。全诗笔力雄健,议论痛快,充分体现了石介作为理学家的经世情怀和文学家的直率风格。在宋诗以议论为特色的传统中,此诗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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