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香山虚头陀

宋 · 释慧空

译文

庵中有主从君住,无主外来俱得路。

庵中有主人随你住,没有主人从外面来都能找到路。

云烟眯目山碍膺,榛莽欺人溪涧怒。

云烟眯了眼山挡住胸口,荆棘欺人溪涧发怒。

看他本色住庵人,捏聚大千无一尘。

看他本色住庵的人,捏聚大千世界没有一尘。

自见泥牛鬬入海,不记住来经几春。

自从看到泥牛斗入海中,不记得来去经过了多少个春天。

头陀头陀休趁哄,一世初无一炊梦。

头陀头陀不要再凑热闹,一辈子连做饭的梦都没做过。

口边白醭未暇揩,谁能更乞诸方颂。

嘴边白沫还来不及擦,谁还能去乞求诸方的偈颂。

持来抛放烈焰中,归种香山芋与菘。

拿来抛进烈焰中烧掉,回去种香山的芋头和白菜。

蓦地镢头轻筑着,林间石虎吼天风。

蓦然锄头轻轻碰到,林间的石虎吼叫如天风。

赏析

题解
此偈为与香山虚头陀之作,是一首较长的叙事议论体偈颂。以庵中有主无主的辩证写住庵的境界,以泥牛入海写修行的深入,末以镢头筑着石虎吼天风写悟后的惊人体验。

逐句解读
「庵中有主从君住,无主外来俱得路。」庵中有主人随你住,没有主人从外面来都能找到路。

「有主从君住」——庵中有主人的话,随你住——有主则有序。

「无主外来俱得路」——没有主人的话,从外面来的人都能找到路——无主则开放。此联写住庵的辩证——有主有序,无主开放,两者各有其用。

「云烟眯目山碍膺,榛莽欺人溪涧怒。」云烟眯了眼睛山挡住胸口,榛莽欺人溪涧发怒。

「云烟眯目山碍膺」——云烟遮住眼睛看不到,山挡住胸口走不过——住庵的困难——自然环境的阻碍。

「榛莽欺人溪涧怒」——荆棘欺人无法通行,溪涧发怒水流湍急——更深的困难。此联写住庵的自然困难——云烟、山、榛莽、溪涧,处处阻碍。

「看他本色住庵人,捏聚大千无一尘。」看他本色住庵的人,把大千世界捏聚起来没有一尘。

「本色住庵人」——以本来面目住庵的人。

「捏聚大千无一尘」——把大千世界捏在手中,却没有一粒尘——对彻悟者来说,大千世界不过是手中的一把尘土——实际上连一尘都没有。此联写——真正的住庵人超越了大小和有无的分别,大千世界在他手中不过是空。

「自见泥牛鬬入海,不记住来经几春。」自从看到泥牛斗入海中,不记得来去经过了多少个春天。

「泥牛入海」是禅宗经典比喻——泥牛入海化为乌有,比喻悟后的彻底消融。

「鬬入海」——泥牛与海浪搏斗后消失。

「不记住来经几春」——不记得来去经过了多少年——悟后时间感消失了,来去都不重要了。此联写悟后的体验——彻底消融后,时间的流逝不再有意义。

「头陀头陀休趁哄,一世初无一炊梦。」头陀头陀不要再凑热闹,一辈子初时没有做过一顿饭的梦。

「休趁哄」——不要再去凑热闹——到处参访不如安住一处。

「一世初无一炊梦」——一辈子连做饭的梦都没做过——真正的头陀不追求世俗的温饱。此联劝虚头陀——不要再到处跑了,安住一处,不做世俗的梦。

「口边白醭未暇揩,谁能更乞诸方颂。」嘴边的白醭还来不及擦,谁能再去乞求诸方的颂。

「白醭」即口边的白沫——忙得连嘴边的白沫都来不及擦。

「谁能更乞诸方颂」——哪有功夫去各处求人写偈颂——修行的人忙于修行,没有功夫搞这些文字禅。此联写——真正修行的人连嘴都来不及擦,哪里有空去搞文字禅。

「持来抛放烈焰中,归种香山芋与菘。」拿来抛进烈焰中,回去种香山的芋头和白菜。

「持来抛放烈焰中」——把那些偈颂(文字禅)都扔进烈火中烧掉——文字不是修行。

「归种香山芋与菘」——回到香山种芋头和白菜——真正的修行就是种菜吃饭。此联写——烧掉文字禅,回去种菜才是正道。

「蓦地镢头轻筑着,林间石虎吼天风。」蓦然镢头轻轻碰到,林间的石虎吼叫如天风。

「镢头轻筑着」——种菜时锄头轻轻碰到什么东西。

「石虎吼天风」——林间的石老虎发出了如天风般的吼叫——种菜时忽然悟了,连石老虎都被惊动了。此联写——在最日常的劳动(种菜)中,蓦然悟道,惊天动地。

艺术手法
一、有主与无主的辩证:住庵的有主与无主,有序与开放的辩证使全偈的起点就有了深度。二、泥牛入海的经典比喻:泥牛入海化为乌有,是禅宗表达悟境最经典的比喻之一。三、日常劳动中的悟道:末句镢头筑着石虎吼——在最日常的种菜中悟道,比在禅堂中打坐更具有冲击力——道不在高深而在日常。

总体评价
此偈以住庵的辩证和泥牛入海的悟境写修行的深入,以烧文字禅和归种芋菘写日常的修行,末以镢头筑着石虎吼的惊人体验写日常中的悟道,层次丰富、首尾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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