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雄明上人
宋 · 释慧空
译文
马祖接得大雄峰,一喝当机三日聋。
马祖接住了大雄峰的机锋,一声喝当机之下令人三日耳聋。
近来丛林无此作,多是活埋文字中。
近来丛林中没有这样的作为,大多是被活埋在文字之中。
君不见鬻薪客,特石坠腰供七百。
你没看见卖柴的人,腰绑石头供养七百人。
一字不能人为书,继续衣盂是伊得。
一个字也不会写,继承衣钵的却正是他。
又不见周金刚,满车载疏游南方。
又没看见周金刚,满车装载经疏游历南方。
纸灯忽灭眼睛出,白棒一挥吾道昌。
纸灯忽然灭了眼睛亮了,白棒一挥我道昌盛。
玄中人,甚眼目,指金成𨱎石作玉。
谈玄说妙的人,有什么眼目,指铜为金以石为玉。
圣凡命在渠手中,凛凛威风谁敢触。
圣凡命脉在他手中,凛凛威风谁敢触犯。
直得如斯未称渠,尔曹何苦犹贪书。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足以形容,你们何必还要贪恋经书。
是间纵得不为贵,天外出头方丈夫。
在这些中间即使有所得也不算珍贵,超乎天外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赏析
题解
此偈为与南雄明上人之作,以马祖一喝和周金刚的悟道写文字禅的局限和真修的力量。
「马祖接得大雄峰,一喝当机三日聋」——马祖接住了大雄峰,一声喝当机之下三日耳聋。
「近来丛林无此作,多是活埋文字中」——近来丛林中没有这样的作为,大多是被活埋在文字之中。
逐句解读
「马祖接得大雄峰,一喝当机三日聋。」马祖接住大雄峰,一声喝当机之下令人三日耳聋。
「马祖」——禅宗著名祖师马祖道一。
「大雄峰」——百丈怀海的机锋。
「一喝当机三日聋」——马祖一声喝,当机之人三天耳朵都聋——喝的力量之大。此联引马祖的公案——真修的力量在一喝之间,令人震聋发聩。
「近来丛林无此作,多是活埋文字中。」近来丛林中没有这样的作为,大多是被活埋在文字之中。
「活埋文字中」——被文字活埋——沉迷于经论文字而丧失了真修——最严厉的批评。此联批评当时的禅林——只有文字禅而没有了真正的修行。
「君不见鬻薪客,特石坠腰供七百。」你没看见卖柴的人,用石头坠腰供养七百人。
「鬻薪客」——卖柴的人——指禅宗六祖慧能,早年以卖柴为生。
「特石坠腰供七百」——腰上绑着石头(为了在舂米时不被风吹走)供养七百人——慧能在黄梅时腰石舂米供养大众。此联以慧能的苦修为例——不识字的慧能靠苦修悟道。
「一字不能人为书,继续衣盂是伊得。」一个字也不会写,继承衣钵的却是他。
「一字不能人为书」——连字都不会写。
「继续衣盂是伊得」——继承衣钵的却正是他——不识字的慧能继承了五祖的衣钵。此联写——悟道不在文字,不识字的人反而继承了衣钵。
「又不见周金刚,满车载疏游南方。」又没看见周金刚,满车装载疏钞游历南方。
「周金刚」——德山宣鉴,因常讲《金刚经》被称为周金刚。
「满车载疏游南方」——满满一车经疏到南方去——最初沉迷于经论。此联引德山宣鉴的典故——最初也是文字禅的信徒。
「纸灯忽灭眼睛出,白棒一挥吾道昌。」纸灯忽然灭了眼睛露出,白棒一挥我道昌盛。
「纸灯忽灭」——龙潭崇信吹灭纸灯——德山悟道的公案。
「眼睛出」——吹灭灯后德山忽然悟了——眼睛亮了。
「白棒一挥吾道昌」——悟后德山大棒打人,我道昌盛——不再依赖文字而是直接棒喝。此联写——德山从文字禅到悟道的转变——灭灯一悟,此后只以棒喝接人。
「玄中人,甚眼目,指金成𨱎石作玉。」玄妙中的人,有什么眼目,指金为𨱎以石为玉。
「玄中人」——谈玄说妙的人。
「甚眼目」——有什么眼光。
「指金成𨱎石作玉」——把黄铜当成金子,把石头当成玉——眼光不行,看不准——谈玄说妙的人往往看不准。此联批评谈玄说妙者——眼光不准,以假当真。
「圣凡命在渠手中,凛凛威风谁敢触。」圣凡的命脉在他手中,凛凛威风谁敢触犯。
「圣凡命在渠手中」——圣人和凡夫的命脉都在真正悟道者的手中——悟者掌握着出凡入圣的关键。
「凛凛威风谁敢触」——凛然威风谁敢触犯——真修者的气势。此联写——真正悟道者的威风——掌握圣凡命脉,凛然不可犯。
「直得如斯未称渠,尔曹何苦犹贪书。」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算称他,你们何必还要贪恋书本。
「未称渠」——还不算完全配得上他——即使这样还不足以形容悟道的境界。
「犹贪书」——还在贪恋经书——批评学人还在文字中打转。此联写——悟道的境界远超描述,何必还要贪恋经书文字。
「是间纵得不为贵,天外出头方丈夫。」在这些中间即使得到了也不算珍贵,超出天外才是真正的丈夫。
「是间纵得不为贵」——在文字禅中即使有所得也不算珍贵——文字禅的境界有限。
「天外出头方丈夫」——超出天外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超越一切才是真正的悟。此联写——超越文字禅、超越常识、超乎天外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艺术手法
一、马祖一喝与活埋文字的对比:一喝震聋(真修的力量)与活埋文字(文字禅的弊病),对比鲜明。二、慧能与德山的双重典故:不识字的慧能继承衣钵,满车经论的德山悟后弃书——两则典故从不同角度说明文字不是道。三、层层递进的批评:从马祖一喝→活埋文字→慧能→德山→谈玄说妙→贪书→天外出头——层层深入地批评文字禅,最后指向超越。
总体评价
此偈以马祖一喝和活埋文字的对比开篇,以慧能和德山两则公案写文字不是道,以层层递进的批评指向超越一切的天外丈夫,气势磅礴,是批评文字禅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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