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披秀韵与般阳明上人
宋 · 释慧空
译文
衲僧一口剑,莫问何年铸。
衲僧有一口剑,不要问它是何年铸就。
既有杀人威,亦有活人句。
既有杀人的威严,也有活人的言句。
说梦老瞿昙,至今未曾悟。
说梦的老瞿昙(佛陀),至今也未曾醒悟。
为之子孙者,果以何为据。
作为他的子孙,究竟以什么为依据。
聚头化城中,自谓得安住。
聚在化城之中,自以为得到了安住之所。
抛却金刚王,记持死汉语。
抛弃了金刚王般的利剑,却记持着死板的言句。
腊月三十日,一字不堪睹。
到了腊月三十日那天,一个字都不堪一看。
若惊吾剑在,便解子与午。
若被我这口剑惊觉,便能解悟子与午的奥秘。
忽挂忽为轮,可见不可取。
时而悬挂时而化作车轮,可以看见却不能执取。
提出长桥蛟,却是南山虎。
揪出长桥下的蛟龙,却原来是南山的猛虎。
赏析
题解
此偈为和披秀韵与般阳明上人之作,以衲僧一口剑和死汉语写禅剑的杀活。
「衲僧一口剑,莫问何年铸」——衲僧的一口剑,不要问是什么年月铸的。
「既有杀人威,亦有活人句」——既有杀人的威风,也有活人的句子。
「说梦老瞿昙,至今未曾悟」——说梦的老瞿昙,至今还没有悟。
「为之子孙者,果以何为据」——做他子孙的人,究竟以什么为依据。
「聚头化城中,自谓得安住」——聚在化城中,自以为得到了安住。
「抛却金刚王,记持死汉语」——抛却了金刚王,记持着死人的话语。
「腊月三十日,一字不堪睹」——腊月三十日,一个字也不堪看。
「若惊吾剑在,便解子与午」——如果惊觉我的剑在,就能理解子与午。
「忽挂忽为轮,可见不可取」——忽然挂起忽然变成轮,可以看见不可以拿取。
「提出长桥蛟,却是南山虎」——提出长桥的蛟龙,却是南山的猛虎。
逐句解读
「衲僧一口剑,莫问何年铸。」衲僧的一口剑,不要问是什么年月铸的。
「衲僧一口剑」——禅僧有一口剑——禅的智慧如剑——能断一切。
「莫问何年铸」——不要问什么时候铸的——禅剑没有时间——永恒的智慧。此联写——禅的智慧如剑,永恒而锋利。
「既有杀人威,亦有活人句。」既有杀人的威风,也有活人的句子。
「杀人威」——杀人的威力——斩断妄念——禅的严厉。
「活人句」——活人的句子——让人觉悟——禅的慈悲。此联写——禅剑既能杀(斩妄)也能活(觉悟)——杀活自在——最高明的禅法。
「说梦老瞿昙,至今未曾悟。」说梦的老瞿昙,至今还没有悟。
「老瞿昙」即佛陀——这里是大胆的说法——佛陀说的法如梦中说梦——梦中之法非真实——佛陀本人也未曾真正悟了吗?不是——而是说执著于佛陀言语的人没有悟——佛陀的法被执著为文字就变成了梦话。此联写——执著于佛陀言教的人如同听梦话,至今未悟——文字禅的弊病。
「为之子孙者,果以何为据。」做他子孙的人,究竟以什么为依据。此联质问——禅宗后人以什么为修行的依据?如果执著于文字,那依据就是「死汉语」。
「聚头化城中,自谓得安住。」聚在化城中,自以为得到了安住。
「化城」——《法华经》中的化城——暂时的休息站——不是最终目的地——但修行者以为到了家就停下来了。此联写——修行者满足于化城(中途站)而以为到家了——半途而废。
「抛却金刚王,记持死汉语。」抛却了金刚王,记持着死人的话语。
「金刚王」——金刚王宝剑——最锋利的智慧剑。
「死汉语」——死去的人的话语——经文——执著于经文而抛弃了活生生的智慧——最大的错误。此联写——抛弃了活的智慧(金刚王)而死记硬背经文(死汉语)——本末倒置。
「腊月三十日,一字不堪睹。」腊月三十日,一个字也不堪看。
「腊月三十日」——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临终时。
「一字不堪睹」——一个字都看不了——临终时文字毫无用处——平时死记硬背的经文到了临终时一个字都用不上。此联写——临终时文字毫无用处——平时背的经文到生死关头一个字都帮不了——文字不能了生死。
「若惊吾剑在,便解子与午。」如果惊觉我的剑在,就能理解子与午。
「子与午」——子时和午时——相对的时辰——阴阳的两极——对立面——理解了对立就理解了禅。此联写——如果被禅剑惊醒,就能理解对立统一——禅的辩证。
「忽挂忽为轮,可见不可取。」忽然挂起忽然变成轮,可以看见不可以拿取。
「可见不可取」——看得见但拿不到——禅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可以体会但不可以执著。此联写——禅的境界看得见但执著不到——可见不可取——执著即失。
「提出长桥蛟,却是南山虎。」提出长桥的蛟龙,却是南山的猛虎。
「长桥蛟」——长桥下的蛟龙——水中的猛兽。
「南山虎」——南山上的猛虎——山中的猛兽——提出蛟龙却变成了猛虎——禅的变化莫测——你以为是这样其实变成了那样——不可捉摸。此联写——禅的变化莫测——你以为是这样其实变成了那样——不可执著。
艺术手法
一、「杀人威活人句」的杀活自在:禅既能斩妄也能觉悟——杀活自在——最高的禅法。二、「死汉语」的尖锐批评:死记硬背经文——最尖锐的批评。三、「腊月三十日」的警醒:临终时文字无用——最深刻的警醒。四、「可见不可取」的不可执著:禅可见不可取——执著即失——最精确的描述。
总体评价
此偈以衲僧剑的杀活自在写禅的严厉与慈悲,以死汉语和腊月三十日写文字禅的无力,以可见不可取写禅的不可执著,是一篇尖锐批评文字禅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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