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宋 · 释慧空

译文

老僧头风,一月两发。

老僧的头痛病,一个月发作两次。

见粥便呕,见饭便哕。

看到粥就呕吐,看到饭就干呕。

死又不死,活又不活。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

使他诸人,冷地忙杀。

让那些人在暗地里忙得要命。

观音势至,候饥候渴。

观音和大势至菩萨,等候着饥渴的救济。

文殊普贤,左提右掇。

文殊和普贤菩萨,左边提着右边搀扶。

才方起来,便翻着袜。

刚一爬起来,就把袜子穿反了。

不问是非,乃棒乃喝。

不管对错是非,又打又喝。

呵呵云门,君子可入。

呵呵云门宗,君子可以进入。

赏析

题解
此偈题为「病起」,写老僧病中的狼狈和荒诞——头风一月两发,见粥呕吐,不死不活,却让诸人忙得团团转,连观音势至、文殊普贤都被牵扯进来。全偈以黑色幽默的笔调写病苦,在荒诞中见禅机,在狼狈中见自在。

逐句解读
「老僧头风,一月两发。」老僧的头痛病,一个月发作两次。

「头风」即偏头痛,是老年人的常见病。

「一月两发」言其频繁——不是偶尔发作而是定期来犯,如同不请自来的访客。

「见粥便呕,见饭便哕。」看到粥就呕吐,看到饭就干呕。「呕」和「哕」都是呕吐的症状,粥和饭是最基本的饮食,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无法接受,写出了病中的极端痛苦。

「死又不死,活又不活。」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此联写病中的尴尬状态——不死不活,介于生与死之间,既不能解脱也不能正常生活。

「使他诸人,冷地忙杀。」让那些人,在暗地里忙得要命。老僧的病让周围的人忙得团团转——照顾病人、准备药物、担忧安危,但老僧自己却半死不活地看着别人忙碌,有一种冷眼旁观的黑色幽默。

「观音势至,候饥候渴。」观音和大势至菩萨,等候着饥渴。此联以菩萨的等待写病中的需求——病中的饥渴如同等待菩萨的救济,但菩萨似乎也在等待——等候饥渴达到极点。

「文殊普贤,左提右掇。」文殊和普贤菩萨,左边提着右边搀扶。此联继续以菩萨的形象写病中的扶持——左右两位菩萨搀扶着病僧,如同侍者一般。但在禅宗语境中,菩萨被当作侍者使唤,是对宗教偶像的幽默化解构。

「才方起来,便翻着袜。」刚一爬起来,就把袜子穿反了。

「翻着袜」即反穿袜子,这是病后恍惚的细节——刚从病中恢复,连穿袜子都穿反了,写出了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迷糊。但「翻着袜」在禅宗也有深意——反穿袜子是不按常理,正是禅者的行事方式。

「不问是非,乃棒乃喝。」不管对错,又打又喝。病后初起,不管什么对错是非,拿起棒子就打、开口就喝——病中的软弱一扫而空,恢复了禅师的凌厉。此联是全偈的转折——从病中的狼狈到病后的刚猛,如同大病之后的大悟。

「呵呵云门,君子可入。」呵呵云门宗,君子可以进入。

「云门」是禅宗五家之一,以「一字关」和「云门三句」著称。

「君子可入」——云门宗的境界,只有君子才能进入。此句以轻松的笑声收束全篇——经过病苦的煎熬,最终回归禅的从容与自在。

艺术手法
一、黑色幽默:全偈以黑色幽默的笔调写病苦,不死不活的状态被写得既可怜又可笑,菩萨被当作侍者使唤更是充满了幽默感。二、从病到悟的隐喻:病起→翻着袜→乃棒乃喝→呵呵云门,从病到悟的过程清晰,病如迷、起如悟、棒喝如接引、呵呵如自在。三、四言的节奏:全偈以四言为主,节奏短促有力,如同病中的喘息,也如同棒喝的节奏。

总体评价
此偈以黑色幽默的笔调写病中的狼狈和病后的刚猛,在荒诞中见禅机,菩萨被当作侍者的幽默尤为精彩,末以呵呵云门的从容收束,从病苦到自在的转化自然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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