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君臣篇

宋 · 史浩

译文

浑沌判天地,高卑未相亲。三才欲通贯,中间须有人。

混沌初开天地判分,高处与低处尚未亲近。天、地、人三才想要贯通,中间必须有人。

人最灵于物,民至愚而神。天地寄聪明,动静必相因。

人在万物中最为灵慧,民众看似愚昧却蕴含神妙。天地将聪明寄托于人,动与静必然相互依存。

饱食无用心,蚩蚩禽兽均。逸居苟不教,焉能叙彜伦。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便与懵懂的禽兽无异。安逸居住如果不加教化,怎能理叙纲常伦理。

天地悯此类,是故立君臣。君以圣居上,发政先施仁。

天地怜悯这类人,因此确立了君臣之制。君主以圣明居于上位,发政施令先施行仁政。

臣以贤作辅,法度期持循。圣贤适际会,利泽渐无垠。

臣子以贤能作为辅佐,法度期望能够遵守遵循。圣君贤臣恰好际会相遇,利泽渐渐无边无际。

君或肆酷虐,百姓皆颦呻。君或用忠恕,四海熙如春。

君主如果肆意酷虐,百姓都皱眉呻吟。君主如果能用忠恕之道,四海之内便和煦如春。

臣或进谄谀,陂僻正路堙。臣或善谏诤,君子之道伸。

臣子如果进谗献媚,偏邪之途便会堵塞正路。臣子如果善于谏诤,君子之道便能伸张。

所以委质者,恭敬日恂恂。权幸不敢附,贿赂不足珍。

所以委身事君之人,每天都应恭敬谨慎。不敢依附权贵宠幸,贿赂不值一提。

穷达自有命,乌可毁天真。挺然秉中正,于以奉咨询。

穷困显达自有天命,怎能毁弃天生的本性。挺身秉守中正之道,以此来奉答君主的咨询。

言必称尧舜,孟氏醇乎醇。从容引当道,纳诲每谆谆。

言谈必然称述尧舜之道,如孟子般纯正又纯正。从容引导归于正道,进谏教诲总是谆谆不倦。

君如语好货,公刘道可遵。居行有积裹,王业肇于豳。

君主如果说喜好财物,公刘之道可以遵循。居家出行都有积蓄储备,王业便肇始于豳地。

君如语好色,太王爱妃嫔。当时无怨旷,后效应驺麟。

君主如果说喜好美色,太王也曾宠爱妃嫔。当时没有怨女旷夫,后来的应验便是麒麟降世。

见牛未见羊,王政此问津。今乐犹古乐,乐在同乎民。

见到牛未见羊的怜悯之心,王政之道便从此问津。现在的音乐如同古时的音乐,快乐在于与民同乐。

卒令归正道,何必批逆鳞。拳拳爱主心,曾莫懈昏晨。

最终使之归于正道,何必一定要触犯逆鳞。拳拳忠爱君主之心,不曾有早晚懈怠。

谋猷入以告,归美法君陈。善则君所有,过思已自新。

谋略入内禀告,归美于君当效法君陈。善政归于君主所有,过失则反省自身以求自新。

况乃有几事,不密则失身。但能持此戒,何愧古臣隣。

况且有机密之事,不保密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只要能持守此戒,又何愧于古时的贤臣邻辅。

汉唐德既衰,风俗愈不淳。上下怀猜贰,相视如越秦。

汉唐德政既已衰败,风俗愈加不淳厚。上下心怀猜忌贰心,互相看待如同越国和秦国般疏远。

上固好自用,下亦非同寅。充员苟爵位,责效蔑涓尘。

上位者固然喜欢独断专行,下位者也并非同心同德。充数苟且贪图爵位,求其成效如同蔑视涓滴尘末。

朝居廊庙上,暮不齿簪绅。呜呼君臣间,何乃如参辰。

早上还在朝堂廊庙之上,傍晚便不被士大夫所齿列。唉,君臣之间,为何如同参星和辰星般永不相见。

恭惟我清朝,一德格穹旻。起喜歌声洽,恩覃率土滨。

恭惟我大清王朝,一德同心感格苍天。喜讯传来歌声和洽,恩泽遍及天下海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丱须知》君臣篇,以教化童蒙为目的,系统阐述君臣之道的根本义理。诗从天地开辟、人贵于物说起,论君臣之设乃天意,君当施仁、臣当贤辅,并举历史正反实例论证忠臣谏诤之道与保身之戒,最后以当朝一德格天收束。

逐句解读
「浑沌判天地,高卑未相亲」混沌开辟天地,高卑尚未相亲——天地初分。

「三才欲通贯,中间须有人」三才欲贯通连贯,中间必须有人——人通天地。

「人最灵于物,民至愚而神」人最灵于万物,民至愚而又神——人之灵愚。

「天地寄聪明,动静必相因」天地寄聪明于人,动静必须相因——天寄聪明。

「饱食无用心,蚩蚩禽兽均」饱食而无所用心,蚩蚩然与禽兽无别——无教如禽兽。

「逸居苟不教,焉能叙彜伦」逸居苟不加以教化,怎能叙明彝伦——教化之必要。

「天地悯此类,是故立君臣」天地怜悯此类,所以设立君臣——君臣乃天设。

「君以圣居上,发政先施仁」君以圣德居于上位,发政先施仁恩——君道在仁。

「臣以贤作辅,法度期持循」臣以贤能作为辅佐,法度期望持循——臣道在贤。

「圣贤适际会,利泽渐无垠」圣贤恰好际会,利泽渐渐无垠——圣君贤臣之治。

「君或肆酷虐,百姓皆颦呻」君若肆行酷虐,百姓皆颦眉呻吟——暴君之害。

「君或用忠恕,四海熙如春」君若用忠恕之道,四海和熙如春——仁君之治。

「臣或进谄谀,陂僻正路堙」臣若进谄谀之言,偏僻不正之路便壅塞——谄臣之害。

「臣或善谏诤,君子之道伸」臣若善于谏诤,君子之道便伸张——谏臣之功。

「所以委质者,恭敬日恂恂」所以委质为臣者,恭敬日日恂恂——为臣之恭。

「权幸不敢附,贿赂不足珍」权幸不敢依附,贿赂不足珍视——廉洁自守。

「穷达自有命,乌可毁天真」穷达自有天命,怎可毁坏天真——安命守真。

「挺然秉中正,于以奉咨询」挺然秉持中正,以此奉答咨询——秉正辅君。

「言必称尧舜,孟氏醇乎醇」言必称述尧舜,孟氏之醇乎醇——法先王。

「从容引当道,纳诲每谆谆」从容引导归于正道,纳诲每每谆谆——从容谏导。

「君如语好货,公刘道可遵」君若说好货,公刘之道可以遵行——因势利导好货。

「居行有积裹,王业肇于豳」居行有所积裹,王业肇始于豳——公刘迁豳之典。

「君如语好色,太王爱妃嫔」君若说好色,太王爱妃嫔——因势利导好色。

「当时无怨旷,后效应驺麟」当时无怨女旷夫,后效应验驺麟之瑞——太王好色之效。

「见牛未见羊,王政此问津」见牛不见羊,王政于此问津——齐宣王之典。

「今乐犹古乐,乐在同乎民」今乐犹古乐,乐在与民同乐——与民同乐。

「卒令归正道,何必批逆鳞」最终令其归于正道,何必批逆鳞——善谏不犯颜。

「拳拳爱主心,曾莫懈昏晨」拳拳爱主之心,未曾懈怠于昏晨——忠心不怠。

「谋猷入以告,归美法君陈」谋猷入而告之,归美于君如君陈之法——谋而归美。

「善则君所有,过思已自新」善则归于君,有过则思己自新——善归君过归己。

「况乃有几事,不密则失身」况且有几事,不密则失身——保密之戒。

「但能持此戒,何愧古臣隣」但能持此戒律,何愧于古之臣邻——持戒无愧。

「汉唐德既衰,风俗愈不淳」汉唐之德既衰,风俗愈加不淳——后世衰微。

「上下怀猜贰,相视如越秦」上下怀猜贰之心,相视如越秦之远——猜贰疏远。

「上固好自用,下亦非同寅」上固然好自用,下也非同寅之诚——上下离心。

「充员苟爵位,责效蔑涓尘」充员苟且爵位,责效渺如涓尘——尸位素餐。

「朝居廊庙上,暮不齿簪绅」朝居廊庙之上,暮已不齿于簪绅——朝荣暮辱。

「呜呼君臣间,何乃如参辰」呜呼君臣之间,为何如参辰之不相见——君臣如参辰。

「恭惟我清朝,一德格穹旻」恭惟我大清朝,一德格于苍天——当朝之盛。

「起喜歌声洽,恩覃率土滨」起喜歌声融洽,恩泽覃及率土之滨——恩泽广被。

艺术手法
一、以天理立论:从天地开辟论证君臣乃天设,赋予政治伦理以宇宙论基础。二、正反对比:暴君虐民与仁君爱民、谄臣壅路与谏臣伸道,反复对比论证。三、因势利导之术:君好货则引公刘、君好色则引太王,体现孟子式因势利导的谏诤智慧。四、以史为鉴:汉唐之衰与当朝之盛对比,以古鉴今。

总体评价
此篇系统阐述君臣之道,以天理立论、以正反对比论证、以因势利导示谏诤之术,最后归美当朝,结构完整,教化之意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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