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舅姑篇
宋 · 史浩
译文
女子年既笄,出适乃从夫。
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出嫁便要顺从丈夫。
从夫始曰妇,将以事舅姑。
随从丈夫才称为媳妇,将要侍奉公婆。
舅姑生男儿,鼓舞更忻愉。
公婆生了男孩,欢欣鼓舞更加喜悦。
禀受胚胎成,身体洎发肤。
禀受胚胎而成形,从身体到头发肌肤。
玩之如美玉,宝之如明珠。
喜爱他如同美玉,珍视他如同明珠。
觊其能立身,孝养勤朝晡。
期望他能够自立于世,早晚勤勉地孝养父母。
岂知壮有室,却使失欢娱。
哪里想到他成年娶妻之后,反而使父母失去了欢乐。
妇既恣狼戾,夫亦与之俱。
媳妇既然蛮横凶暴,丈夫也跟着她一样。
翁妪有憎恶,导夫起嗟吁。
对公婆心生憎恶,引导丈夫对父母发出怨叹。
叔妹有异胞,俾夫肆欺诬。
对小叔小姑心怀异见,使丈夫肆意欺凌诬蔑他们。
及其享富贵,却云夫自图。
等到享受了富贵,却说这是丈夫自己谋划的。
珍异私珍异私帑积,赀产别籍拘。
珍奇之物私藏积攒,财产另立账簿据为己有。
不念翁与妪,生尔夫之躯。
不想想公婆,生养了你丈夫的身体。
不念叔与妹,尔夫当友于。
不想想小叔和小姑,你丈夫理当友爱他们。
动辄生离间,岂不负心乎。
动不动就制造离间,难道不是辜负良心吗?
天殃或人祸,舍尔其谁诛。
上天降灾或人间祸患,除了你还有谁该受惩罚。
我有为妇法,尔其听而孚。
我有做媳妇的法则,你要用心听信。
凡事舅姑礼,与事亲无殊。
凡侍奉公婆的礼节,与侍奉自己的父母没有区别。
唯当辅君子,相勉以相须。
只应当辅佐丈夫,互相勉励互相扶持。
定省问安否,温凊视衣襦。
早晚问候安否,冬暖夏凉注意他们的衣着。
俎豆奉燕乐,几杖供扶持。
以礼器供奉宴饮之乐,凭几案拐杖供他们扶持依靠。
出因侍坐席,入则临庖厨。
外出时侍奉在坐席旁,回来就亲临厨房操持。
亲意或欲与,承命惟所需。
公婆的心意若想给予什么,承接吩咐只按他们的需要。
不作曾元养,问有必曰无。
不要像曾参、元觉那样奉养,被问有没有时一定说有而不说无。
亲意所爱敬,率行不敢渝。
公婆所爱所敬的人,遵循而行不敢违背。
当以内则篇,终身为范模。
应当以《内则》篇为准则,终身作为榜样。
其有疾病时,忧惶问医巫。
当公婆有病的时候,忧心惶恐地求医问巫。
不眠衣带敝,不食形容枯。
不睡觉以至于衣带破损,不进食以至于面容憔悴。
药饵必自试,宁敢离须臾。
药物必定先亲自尝试,怎敢离开片刻。
以至复初后,吾身方得苏。
直到他们病愈之后,我才能恢复过来。
其有贫困时,四壁立家徒。
当贫困的时候,家徒四壁一无所剩。
夫既日负米,不惮涉崎岖。
丈夫既然每天背负米粮,不害怕跋涉崎岖之路。
妇亦悯其劳,推食盈盘盂。
媳妇也怜惜他的辛劳,把食物推让给他盛满盘碗。
质贷如已尽,素手居穷途。
典当借贷如果已经用尽,空手居于穷途末路。
每务宽慈抱,何尝使向隅。
每次都力求宽厚慈爱,何曾让公婆独自向隅而泣。
以其所以养,麤粝成甘腴。
用自己所奉养的方式,粗粝的饭食也能变成甘美。
亲怒我勿怨,亲肥我独臞。
公婆发怒我不要怨恨,公婆丰腴而我独自消瘦。
忘饥日反哺,岂不见慈乌。
忘却饥饿日日反哺,难道没看见慈乌的榜样吗。
亲既感尔孝,祝尔多英雏。
公婆既然感念你的孝心,会祝福你多有英才子女。
佗日尔有妇,复与尔同符。
将来你有了媳妇,也会和你一样。
因知妇行孝,乃自立根株。
由此可知媳妇行孝,正是为自己立下根基。
出尔反乎尔,曾不差锱铢。
你怎么对待公婆,将来媳妇就怎么对待你,丝毫不差。
当时奉翁妪,后效收桑榆。
当时侍奉公婆,日后便会收获回报。
时哉不可失,作诗劝踟蹰。
时机不可错失,作此诗来劝勉还在犹豫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丱须知》舅姑篇,系统阐述妇事舅姑之道。诗从女子出嫁说起,先述翁妪爱子之深,再斥妇恣狼戾、离间骨肉之恶,详述事舅姑当如事亲、疾病时忧惶侍奉、贫困时推食供养之德,以出尔反尔、善报相循为劝。
逐句解读
「女子年既笄,出适乃从夫」女子年已及笄,出嫁便从夫——出嫁从夫。
「从夫始曰妇,将以事舅姑」从夫始称为妇,将以侍奉舅姑——妇事舅姑。
「舅姑生男儿,鼓舞更忻愉」舅姑生了男儿,鼓舞更加欢愉——翁妪爱子。
「禀受胚胎成,身体洎发肤」禀受胚胎而成,身体以及发肤——子为翁妪所生。
「玩之如美玉,宝之如明珠」珍玩之如美玉,宝贝之如明珠——珍爱儿子。
「觊其能立身,孝养勤朝晡」期望其能立身,孝养勤于朝晡——望子孝养。
「岂知壮有室,却使失欢娱」岂知壮年有家室,却使翁妪失欢娱——有室失欢。
「妇既恣狼戾,夫亦与之俱」妇既恣行狼戾,夫也与之同流——妇恶夫从。
「翁妪有憎恶,导夫起嗟吁」翁妪有所憎恶,导夫起嗟叹——挑拨离间。
「叔妹有异胞,俾夫肆欺诬」叔妹有异母同胞,使夫肆意欺诬——离间叔妹。
「及其享富贵,却云夫自图」及其享受富贵,却说夫自图谋——贪占独享。
「珍异私帑积,赀产别籍拘」珍异之物私藏积聚,赀产别立籍册拘管——私蓄贪占。
「不念翁与妪,生尔夫之躯」不顾念翁与妪,生了你丈夫之身——忘翁妪之恩。
「不念叔与妹,尔夫当友于」不顾念叔与妹,你丈夫当友爱兄弟——忘叔妹之亲。
「动辄生离间,岂不负心乎」动辄生离间之心,岂不负心——离间负心。
「天殃或人祸,舍尔其谁诛」天殃或人祸,舍你其谁来诛——恶有恶报。
「我有为妇法,尔其听而孚」我有为妇之法,尔其听而信——为妇之法。
「凡事舅姑礼,与事亲无殊」凡事舅姑之礼,与事亲没有差别——事舅姑如事亲。
「唯当辅君子,相勉以相须」唯当辅佐君子,相勉以相须——相辅相勉。
「定省问安否,温凊视衣襦」定省问安否,温凊视衣襦——定省温凊。
「俎豆奉燕乐,几杖供扶持」俎豆奉燕乐,几杖供扶持——奉养扶持。
「出因侍坐席,入则临庖厨」出则侍坐席,入则临庖厨——出入侍奉。
「亲意或欲与,承命惟所需」亲意或欲给予,承命惟所需——承命顺意。
「不作曾元养,问有必曰无」不作曾参元养之孝,问有必曰无——不欺亲。
「亲意所爱敬,率行不敢渝」亲意所爱敬,率行不敢违渝——顺亲敬行。
「当以内则篇,终身为范模」当以《内则》篇,终身为范模——以《内则》为法。
「其有疾病时,忧惶问医巫」其有疾病之时,忧惶问医问巫——亲病忧惶。
「不眠衣带敝,不食形容枯」不眠衣带渐敝,不食形容枯槁——侍疾忘身。
「药饵必自试,宁敢离须臾」药饵必亲自先试,宁敢离开须臾——亲尝药饵。
「以至复初后,吾身方得苏」及至康复之后,吾身方得复苏——亲愈方安。
「其有贫困时,四壁立家徒」其有贫困之时,四壁立而家徒——贫家四壁。
「夫既日负米,不惮涉崎岖」夫既日日负米,不惮涉崎岖之路——夫勤力养家。
「妇亦悯其劳,推食盈盘盂」妇也悯其劳苦,推食盈于盘盂——妇推食供养。
「质贷如已尽,素手居穷途」质贷如已用尽,素手居于穷途——穷途尽力。
「每务宽慈抱,何尝使向隅」每务宽慈怀抱,何尝使亲向隅——宽慈奉亲。
「以其所以养,麤粝成甘腴」以其所以奉养之物,粗粝成为甘腴——粗食甘供。
「亲怒我勿怨,亲肥我独臞」亲怒我勿怨恨,亲肥我独消瘦——任怨奉养。
「忘饥日反哺,岂不见慈乌」忘饥日日反哺,岂不见慈乌——反哺之孝。
「亲既感尔孝,祝尔多英雏」亲既感你之孝,祝尔多生英雏——孝感亲祝。
「佗日尔有妇,复与尔同符」他日你有儿媳,复与你同符——出尔反尔。
「因知妇行孝,乃自立根株」因知妇行孝道,乃自立根株——孝为根本。
「出尔反乎尔,曾不差锱铢」出尔反乎尔,曾不差锱铢——报应不爽。
「当时奉翁妪,后效收桑榆」当时奉养翁妪,后效收于桑榆——后效必至。
「时哉不可失,作诗劝踟蹰」时机不可失去,作诗劝告踟蹰之人——劝人行孝。
艺术手法
一、层层推进:从翁妪爱子到妇恣狼戾,从事亲之礼到侍疾奉养,从贫中推食到出尔反尔之报,结构层层推进。二、「曾元养」之典:以曾参之孝与「问有必曰无」之反面对比,孝道判然。三、慈乌反哺:以慈乌反哺之喻写人子之孝,形象警切。四、出尔反尔:以因果报应之理劝妇行孝,务实有力。
总体评价
此篇系统阐述妇事舅姑之道,从正反两面论证,细节详备,以出尔反尔之报劝人行孝,教化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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