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父子篇
宋 · 史浩
译文
太易本空空,空中有太极。
太易之初本是一片虚空,虚空之中产生了太极。
太极判二仪,万物斯生植。
太极分化出天地两仪,万物由此生长繁衍。
天地为父母,万物为子息。
天地就是万物的父母,万物就是天地的子女。
人居万物群,最曰具灵识。
人生活在万物之中,最被称为具有灵性和识见。
两家各生子,匪媒其可得。
两姓各自有子女,没有媒人怎么能成婚。
合礼成夫妻,相共孕英特。
依礼结为夫妻,共同孕育出色的后代。
方当姙娠初,疾呕不纳食。
正当怀孕之初,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
妻既日呻吟,夫亦日忧恻。
妻子每天都在呻吟,丈夫也日日忧愁悲伤。
辛勤弥十月,存亡未可测。
辛苦度过十个月,生死还不可预料。
暨及震夙时,痛楚千万亿。
等到分娩的时候,痛楚有千万亿般强烈。
稍或失调护,沦胥在顷刻。
稍有照料不当,危险就在顷刻之间。
幸尔见婴儿,欢色动颜色。
幸好看到了婴儿,欢喜之色跃然脸上。
乳哺更携持,几年先用力。
哺乳抚育携带抱持,前几年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母实钟爱怜,父亦思诲饬。
母亲确实钟爱怜惜,父亲也想着教导规劝。
资禀尚凡庸,视之如岐嶷。
孩子资质还平庸,父母却视之如聪慧出众。
骄慢不率教,巧计为藏匿。
骄纵傲慢不服从教导,父母还想方设法为他遮掩。
一语或中理,夸扬其肯默。
偶尔一句话说得有理,就不停夸赞哪肯沉默。
葆养觊成人,庶几供子职。
精心养育期望他长大成人,希望能尽到子女的职责。
提孩知爱亲,此情何可抑。
幼童就知道爱父母,这种感情怎么能抑制。
冬温而夏凊,未足酬其德。
冬天让父母温暖夏天让父母凉快,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昏定而晨省,未足酬其德。
晚间安置早上问候,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三牲滋美味,未足酬其德。
用三牲美味供养,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四序纫华衣,未足酬其德。
四季缝制华美的衣服,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竭身至老死,未足酬其德。
竭尽身体直到老死,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碎身如糜粉,未足酬其德。
粉身碎骨如同糜烂粉末,也不足以报答父母恩德。
男仕女有行,其常在亲侧。
男子出仕女子出嫁,也应常在父母身边。
悠然父母心,相望长相忆。
悠悠父母之心,总是相互守望长久思念。
问讯与馈遗,来往当如织。
问候和赠送礼物,来往应当如同织布般频繁。
口体所供奉,无问一钱直。
供养父母口体所需,不要计较一钱的价直。
亲苟未沾尝,享之宁敢即。
父母如果未曾品尝,自己怎敢先享用。
其有不安节,归省恨不亟。
父母若有身体不适,回家探望恨不得立刻飞到。
毋分嫡与继,存心何间忒。
不要分嫡母与继母,心存孝敬怎能有差别。
虽或不我爱,其敢忘翼翼。
即使父母不爱我,又怎敢忘记恭敬孝顺。
王祥跃冰鱼,薛包恋门阈。
王祥卧冰求鱼孝母,薛包不忍离家守门。
驭车骞忍寒,耕田舜引慝。
闵子骞驾车忍寒不诉,舜在历山耕田将过错归于自己。
于此坚至行,青史斯刊勒。
在这些方面坚定至诚的品行,青史便会铭刻记载。
切勿使偏亲,索处萱堂北。
千万不要让偏亲,孤单地住在萱堂北面。
富贵未解忧,天伦乃物则。
富贵不能解除忧愁,天伦之乐才是自然法则。
不应中道废,失性甘狂惑。
不应该中途废弃孝道,丧失本性甘愿狂乱迷惑。
呜呼霄壤间,孰有无亲国。
唉,天地之间,哪个有无亲之国呢。
女子远外家,间隙成荆棘。
女子远离娘家,嫌隙便长成了荆棘。
男子听妇言,偏爱滋货殖。
男子听信妻子的话,偏私贪图财利。
礼容故背违,言辞苦凌逼。
礼仪容止故意违背,言辞苦苦凌辱逼迫。
于义或参商,于物或吝啬。
在义理上如同参商二星不相合,在财物上又吝啬小气。
劬劳保抱恩,总不存悃愊。
父母辛劳抚养的恩情,完全不放在诚心之中。
亲老力已衰,欲竞知何克。
父母年老力气已经衰弱,想要争竞又怎能胜过。
饮泣更包羞,烦寃满胸臆。
暗自饮泣还要忍受羞辱,烦闷冤屈充满胸中。
父子情既离,万世恩之贼。
父子之情既然离散,就是万世恩义的盗贼。
上帝实监临,天祸阴诛殛。
上帝确实在监视,天祸暗中诛杀惩处。
世事每好还,子孙必凶愎。
世事常有报应循环,子孙必定凶狠刚愎。
嗟哉宇内人,身处礼义域。
唉,天下之人啊,身处礼义之域。
忍将君子行,轻以私意蚀。
怎忍心将君子之行,轻易用私意来侵蚀。
受报方知改,岵屺嗟空陟。
遭受报应才知改正,登上高山空叹父母已不在。
生徒伍禽兽,死则堕鬼蜮。
活着如同禽兽为伍,死后就堕入鬼蜮之中。
一念能回光,悖逆顿可熄。
一念之间能回转心光,悖逆之心立刻就能熄灭。
吾言虽鄙俚,万古为矜式。
我的话虽然粗俗,却可作为万古的榜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童丱须知》父子篇,以教化童蒙为目的,系统阐述父子伦理。诗从宇宙生成论起,依次论婚姻孕产之艰辛、父母养育之恩深、人子当尽孝报恩、历史孝子典范、不孝之恶报,劝人一念回光归正,结构宏大,教化深切。
逐句解读
「太易本空空,空中有太极」太易本为空空,空中有太极——宇宙本源。
「太极判二仪,万物斯生植」太极判分二仪,万物由此生植——天地化生。
「天地为父母,万物为子息」天地为父母,万物为子息——天地如父母。
「人居万物群,最曰具灵识」人居万物之中,最为具备灵识——人最灵。
「两家各生子,匪媒其可得」两家各生子女,非媒不可得——婚姻需媒。
「合礼成夫妻,相共孕英特」合礼而成夫妻,相共孕育英特之子——礼成婚孕。
「方当姙娠初,疾呕不纳食」方当妊娠之初,疾病呕吐不能进食——孕初之苦。
「妻既日呻吟,夫亦日忧恻」妻既日日呻吟,夫也日日忧恻——夫妇同忧。
「辛勤弥十月,存亡未可测」辛勤度过十月,存亡尚不可测——孕期之艰。
「暨及震夙时,痛楚千万亿」及至分娩之时,痛楚千万亿分——分娩之痛。
「稍或失调护,沦胥在顷刻」稍或失调护,顷刻之间便沦丧——产护之危。
「幸尔见婴儿,欢色动颜色」幸而见到婴儿,欢色动于面容——新生的喜悦。
「乳哺更携持,几年先用力」乳哺更要携持,几年间先费尽力气——育婴之劳。
「母实钟爱怜,父亦思诲饬」母亲实是钟爱怜惜,父亲也思诲饬——父母之爱。
「资禀尚凡庸,视之如岐嶷」资质禀赋尚且凡庸,视之如同岐嶷之聪慧——父母望子。
「骄慢不率教,巧计为藏匿」骄慢不遵教诲,巧计为之藏匿——溺爱之弊。
「一语或中理,夸扬其肯默」一语或中理,夸扬岂肯沉默——护短之偏。
「葆养觊成人,庶几供子职」葆养期望成人,庶几可供子职——望子供职。
「提孩知爱亲,此情何可抑」孩提便知爱亲,此情如何可以抑制——天性之爱。
「冬温而夏凊,未足酬其德」冬温夏凊,未足报答其德——温凊不足报。
「昏定而晨省,未足酬其德」昏定晨省,未足报答其德——定省不足报。
「三牲滋美味,未足酬其德」三牲美味,未足报答其德——美味不足报。
「四序纫华衣,未足酬其德」四时华衣,未足报答其德——华衣不足报。
「竭身至老死,未足酬其德」竭身至老死,未足报答其德——竭身不足报。
「碎身如糜粉,未足酬其德」碎身如糜粉,未足报答其德——碎身不足报。
「男仕女有行,其常在亲侧」男仕女嫁,其常在父母身侧——常在亲侧。
「悠然父母心,相望长相忆」悠然父母之心,相望长相忆念——父母思念。
「问讯与馈遗,来往当如织」问讯与馈赠,来往当如织布之密——勤于问候。
「口体所供奉,无问一钱直」口体所供奉,不论一钱之值——尽心供养。
「亲苟未沾尝,享之宁敢即」亲若未曾沾尝,享之岂敢即食——亲先子后。
「其有不安节,归省恨不亟」若有不安之节,归省恨不得立刻——急归省视。
「毋分嫡与继,存心何间忒」不分嫡母继母,存心何有间忒——嫡继同等。
「虽或不我爱,其敢忘翼翼」虽或不爱我,岂敢忘记翼翼恭敬——爱不以报。
「王祥跃冰鱼,薛包恋门阈」王祥跃冰得鱼,薛包恋门阈不忍去——孝子之典。
「驭车骞忍寒,耕田舜引慝」闵子骞驾车忍寒,舜耕田引慝自责——孝子之典。
「于此坚至行,青史斯刊勒」于此坚定至行,青史刊勒铭记——青史留名。
「切勿使偏亲,索处萱堂北」切勿使偏亲,独处萱堂之北——不可偏亲。
「富贵未解忧,天伦乃物则」富贵未能解忧,天伦乃万物之则——天伦为重。
「不应中道废,失性甘狂惑」不应中道废弃,失性甘于狂惑——不可废孝。
「呜呼霄壤间,孰有无亲国」呜呼天地之间,孰有无亲之国——无亲不可。
「女子远外家,间隙成荆棘」女子远外家,间隙成荆棘——嫁妇生隙。
「男子听妇言,偏爱滋货殖」男子听信妇言,偏爱滋生货殖——听妇言生偏。
「礼容故背违,言辞苦凌逼」礼容故相背违,言辞苦于凌逼——违礼凌逼。
「于义或参商,于物或吝啬」于义或如参商不合,于物或吝啬——义利失当。
「劬劳保抱恩,总不存悃愊」劬劳保抱之恩,总不存悃愊之诚——忘恩不孝。
「亲老力已衰,欲竞知何克」亲老力已衰,欲争竞知如何能克——亲老难争。
「饮泣更包羞,烦寃满胸臆」饮泣更包羞,烦冤满胸臆——亲之痛苦。
「父子情既离,万世恩之贼」父子之情既离,为万世恩义之贼——离情为大贼。
「上帝实监临,天祸阴诛殛」上帝实监临,天祸暗中诛殛——天谴不孝。
「世事每好还,子孙必凶愎」世事每每好还,子孙必然凶愎——报应不爽。
「嗟哉宇内人,身处礼义域」嗟哉天下之人,身处礼义之域——当守礼义。
「忍将君子行,轻以私意蚀」忍将君子之行,轻以私意侵蚀——勿蚀君子行。
「受报方知改,岵屺嗟空陟」受报方知改,岵屺嗟叹空陟——悔之晚矣。
「生徒伍禽兽,死则堕鬼蜮」生徒伍于禽兽,死则堕入鬼蜮——不孝之果。
「一念能回光,悖逆顿可熄」一念能回光返照,悖逆顿可熄灭——回心转意。
「吾言虽鄙俚,万古为矜式」吾言虽鄙俚,万古可为矜式——言虽俚可法。
艺术手法
一、六层「未足酬其德」反复:温凊、定省、三牲、华衣、竭身、碎身,层层递进而皆不足报,极言父母之恩深。二、正反对比:王祥跃冰、薛包恋阈等孝子之典与不孝之恶报对比,教化鲜明。三、宇宙论奠基:从太易太极起论,为父子伦理赋予宇宙论根基,教化从天道引出人道。四、「一念回光」转机:在严厉警告之后给出改过之门径,教化有恩有威。
总体评价
此篇为童蒙教化而作,从宇宙生成论到父母养育之恩、从孝子典范到不孝恶报,反复论证、正反对比,教化深切而结构完整,末以一念回光收束,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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