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心堂
宋 · 史浩
译文
曲士怀轩裳,铢寸较得失。
偏狭之人贪恋官位俸禄,锱铢必较得失之利。
纷纭战宠辱,矛盾相撞抶。
纷乱地争斗于宠幸与屈辱之间,内心矛盾互相撞击撕扯。
大方惟达人,天游寄虚室。
通达大道的唯有达人,如天游般自在寄身虚静之室。
卷舒傥由己,出处要无必。
进退若能由自己做主,出仕与隐居便不必执着。
时来作砭针,一起当疗疾。
时机到来便如砭石银针,一出仕便当疗治天下疾苦。
时去收龙蛇,夭矫自超逸。
时机离去便收拢龙蛇般的才略,自由矫健超然物外。
隠见了无碍,妙迹那可诘。
隐居与出仕全无滞碍,那神妙的行迹岂能穷究诘问。
我公天人姿,宿有补天术。
我公具备天人之资质,素来怀有匡济天下的本领。
心宜尽心理,心静与天一。
用心应当穷尽其理,心境宁静便能与天道合而为一。
当年风雨会,黄道宾出日。
当年风云际会之时,如同太阳升辉照耀黄道。
乾坤方疮痍,涂炭入忧恤。
天地间正满目疮痍,百姓深陷涂炭之苦,公心怀忧恤而入朝。
神锋指幽燕,酋领将斧锧。
神兵利锋直指幽燕之地,敌寇首领将受斧钺之刑。
世数有长消,匆匆谢簪绂。
世间气数有盛衰消长,公匆匆辞去官职簪绂。
归来卧林薮,道自无伸屈。
归来隐居山林之中,大道本无所谓屈伸。
庆堂示余彦,亲洒银笔述。
庆堂之上向后学展示,亲挥银笔写下此篇。
聊遗郢人斤,千载斲妙质。
姑且留下郢人运斤般的高妙技艺,千载之后仍可斲就美好资质。
定应山水观,中与胸趣匹。
定然是山水胜景,与胸中意趣正相匹配。
仰看衡云飞,云静山崒嵂。
仰望衡山飞云飘动,云静而山势高耸峻拔。
俯眄湘流水,舟楫空荡潏。
俯瞰湘江流水,舟楫空自荡漾起伏。
可怜天东北,狼烟暗鬰律。
可怜天际东北方向,烽火狼烟暗沉郁结不散。
神州见苍莽,悲风为萧瑟。
中原神州一片苍茫,悲凉之风萧瑟凄清。
再拜愿有期,经纶勿韬鬰。
再拜祈愿终有期日,经世之才切莫深藏不露。
天心酌民言,公再调鼎实。
愿天意体察百姓呼声,盼公再度入朝辅佐国政。
风霆驱八荒,游戏须一出。
如风雷驱策天下八荒,纵是游戏人间也须再出一番力。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尽心堂」,实为诗人抒发仕隐观与经世抱负的长篇古体诗。前半部分辨析曲士与达人之别,论述出处行藏之道;后半部分转述某公(诗中称「我公」)的仕隐经历,既有匡扶社稷之功,又有归隐林泉之志,最终寄望于再出经纶、济世救民。全诗兼有哲理思辨与时政关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精神张力。
逐句解读
「曲士怀轩裳,铢寸较得失。」曲士指见识偏狭之人,轩裳代指官位。偏狭之人贪恋官禄,对铢寸之利都要计较得失。
「纷纭战宠辱,矛盾相撞抶。」纷纭纠缠于宠辱之争,内心矛盾互相撞击撕扯。
「大方惟达人,天游寄虚室。」大方谓大道,达人指通达之人。唯有通达者能顺应大道,如天游般自在,寄身于虚静之室。
「卷舒傥由己,出处要无必。」卷舒指进退,出处指出仕与隐居。进退若能由己做主,则出仕或退隐皆不必执着。
「时来作砭针,一起当疗疾。」时机到来便如砭石银针,出仕当为天下疗治疾苦。
「时去收龙蛇,夭矫自超逸。」时机离去便收拢龙蛇之姿,自由矫健超然物外。
「隠见了无碍,妙迹那可诘。」隐居与出仕全无滞碍,其神妙行迹岂能穷诘。
「我公天人姿,宿有补天术。」我公具天人之姿,素来怀有补天之术。
「心宜尽心理,心静与天一。」为心应当尽心理会,心静便能与天道合一。
「当年风雨会,黄道宾出日。」当年风云际会之时,如日之升辉耀黄道。
「乾坤方疮痍,涂炭入忧恤。」天地正满目疮痍,百姓深陷涂炭之苦,公入于忧恤之中。
「神锋指幽燕,酋领将斧锧。」神锋直指幽燕之地,敌酋将受斧锧之刑。
「世数有长消,匆匆谢簪绂。」然世运有盛衰消长,公匆匆辞去官职。
「归来卧林薮,道自无伸屈。」归隐山林之中,大道本无所谓伸屈。
「庆堂示余彦,亲洒银笔述。」庆堂之上示以后学,亲挥银笔写下此篇。
「聊遗郢人斤,千载斲妙质。」姑且留下郢人运斤之妙,千载之后仍能斲就妙质。
「定应山水观,中与胸趣匹。」定是山水之观,与胸中意趣相匹。
「仰看衡云飞,云静山崒嵂。」仰望衡山飞云,云静而山势崒嵂高耸。
「俯眄湘流水,舟楫空荡潏。」俯瞰湘江流水,舟楫空自荡漾。
「可怜天东北,狼烟暗鬰律。」可怜东北方向,狼烟暗沉沉郁结不散。
「神州见苍莽,悲风为萧瑟。」神州大地一片苍莽,悲风萧瑟凄凉。
「再拜愿有期,经纶勿韬鬰。」再拜祈愿终有期日,经纶之才切莫深藏。
「天心酌民言,公再调鼎实。」天心体察民言,愿公再入朝调鼎辅政。
「风霆驱八荒,游戏须一出。」如风霆驱策八荒,纵是游戏人间也须再出一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贯穿始终:曲士与达人、宠辱与虚室、砭针与龙蛇、出仕与归隐,层层对照中彰显通达之士的境界。中段转入叙事,以「我公」形象承载经世理想,使哲理不流于空谈。末段从衡云湘水的宁静忽然转至东北狼烟的忧患,景物对比强烈,以空间的对照映射内心从闲适到忧愤的转折。结尾「风霆驱八荒,游戏须一出」以雷霆之姿收束,将经世之志与超然之趣融为一体,力透纸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史浩长篇古体中的佳作,将哲理辨析、人物品评、时政忧患三者有机融合。前半论道文字辨析精微,后半经世情怀慷慨深沉,尤其在山水闲适与边患忧思之间急转,极具情感张力。全诗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精神特质,而最终以「游戏须一出」作结,更添一份通达洒脱,超越了一般仕隐诗的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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