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沈泽夫逍遥歌

宋 · 史浩

译文

在昔蒙庄有至言,万物逍遥天地间。

从前庄周有至理名言,万物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得。

大鹏斥鷃异禀赋,随性奚假人防闲。

大鹏和斥鷃禀赋各不相同,随性而飞何必借助人为的防备拘束。

怒飞未觉宇宙隘,决起那知世界宽。

大鹏怒飞不觉宇宙狭窄,斥鷃腾起也不知世界有多宽广。

洪纤有量莫相越,智巧不用常优闲。

大小各有定量不必相互超越,不用智巧就常能优游闲适。

默观万化尽如许,脱悟此理行非艰。

默默观察万物变化都是如此,一旦领悟此理付诸实行并不困难。

但当涵养取深造,工夫祇在澄心源。

只要涵养心性追求深造的功夫,关键只在澄澈心源。

心源澄寂固能应,视彼所寓皆居安。

心源澄澈寂静自然能够应对外物,看所居之处都安然自在。

佳哉蒙庄岂诞妄,所得实自吾孔颜。

庄周之说岂是荒诞妄言,他所得的境界实则来自孔颜之学。

远则兼善非附势,穷而独处非左计。

达则兼善天下并非依附权势,穷则独善其身并非失策之举。

陋巷箪瓢依圣师,何殊禹稷游平世。

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追随孔子,与禹稷在太平之世济世利民有何不同。

修仙欲生成大幻,佞佛欲死是干慧。

修仙想要长生是大的虚幻,佞佛求往生净土是干枯的慧解。

死生之说本同归,原始当求一言契。

死生之理本归于一,追本溯源应当寻求一言相契的根本。

了知吾道出世间,学渚深流不思济。

明知吾道超出世间之上,学如深流却不思济渡世人。

遂令前辈薄后人,直谓轲死真无继。

以致前辈看薄后人,直言孟子死后真的无人继承道统。

此生造化曷可轻,勿为名利思营营。

此生造化怎可轻视,不要为名利而营营苟苟地奔走。

吹嘘呼吸勤吐纳,导引致寿先熊经。

吐纳呼吸勤加修炼,导引延寿先学熊经鸟伸之法。

后枯正藉一溉力,且使既老身康宁。

后来的枯荣正仰赖一次灌溉之力,且使已老之身保持康健安宁。

向上更须观一着,一之所起犹未形。

向上还须再观一步,一之起始尚且没有形迹。

从渠海岱自更貌,何止一阅三千龄。

任凭海岱自然变迁改换面貌,何止经历三千年的岁月。

守一还期守真一,真一诚通能事毕。

守一还要期于守住真一,真一以诚相通则万事皆毕。

吾之所取进乎技,解牛中得养生术。

我所取的是进乎技艺的大道,从庖丁解牛中领悟养生之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沈泽夫之作,以庄子《逍遥游》为思想主线,融合儒释道三家,阐述逍遥之道。诗中认为逍遥非逃离世间,而是心源澄寂后的随遇而安,最终归结于养生与守一之术。

逐句解读
「在昔蒙庄有至言,万物逍遥天地间」从前庄周有至理名言,万物在天地间逍遥自得——以庄子开篇,点明主题。

「大鹏斥鷃异禀赋,随性奚假人防闲」大鹏和斥鷃禀赋不同,随性而为何必假借人为的防备拘束——万物各适其性。

「怒飞未觉宇宙隘,决起那知世界宽」大鹏怒飞不觉宇宙狭隘,斥鷃腾起不知世界宽广——各从其性,不必比较。

「洪纤有量莫相越,智巧不用常优闲」大小各有定量不必相互超越,不用智巧就常能优游闲适——不逞智巧方得逍遥。

「默观万化尽如许,脱悟此理行非艰」默默观察万物变化都是如此,一旦领悟此理实行并不难——从观察到领悟。

「但当涵养取深造,工夫祇在澄心源」只要涵养心性追求深造,功夫只在澄澈心源——核心工夫在澄心。

「心源澄寂固能应,视彼所寓皆居安」心源澄寂自然能够应对,看所居之处都安然自在——心澄则随遇而安。

「佳哉蒙庄岂诞妄,所得实自吾孔颜」庄周之说岂是荒诞妄言,他所得的境界实来自孔颜之学——以儒家统合庄子,认为孔颜乐处即逍遥。

「远则兼善非附势,穷而独处非左计」达则兼善天下并非依附权势,穷则独善其身并非失策——以儒家的穷达观诠释逍遥。

「陋巷箪瓢依圣师,何殊禹稷游平世」颜回陋巷箪瓢追随孔子,与禹稷在太平之世施济有何不同——颜回之乐即逍遥。

「修仙欲生成大幻,佞佛欲死是干慧」修仙想长生是大的虚幻,佞佛求往生是干枯的慧解——批评佛道二家的偏颇。

「死生之说本同归,原始当求一言契」死生之理本归于一,追本溯源应当寻求一言相契——统一生死观。

「了知吾道出世间,学渚深流不思济」明知吾道超出世间,学如深流却不思济渡——道超世间而不废世间。

「遂令前辈薄后人,直谓轲死真无继」以致前辈看薄后人,直言孟子死后真无人继承——回应道统传承之忧。

「此生造化曷可轻,勿为名利思营营」此生造化怎可轻视,不要为名利而营营苟苟——劝诫勿逐名利。

「吹嘘呼吸勤吐纳,导引致寿先熊经」吐纳呼吸勤加修炼,导引延寿先学熊经鸟伸——提及养生之术。

「后枯正藉一溉力,且使既老身康宁」后来的枯荣正靠一次灌溉之力,且使已老之身保持康宁——养生可保晚年安康。

「向上更须观一着,一之所起犹未形」向上还须再观一步,一之起始尚无形迹——从养生进至形而上的「一」。

「从渠海岱自更貌,何止一阅三千龄」任凭海岱变迁改换面貌,何止经历三千年的岁月——超越时间。

「守一还期守真一,真一诚通能事毕」守一还要期于守真一,真一诚通则万事毕——从守一到守真一,道家终极境界。

「吾之所取进乎技,解牛中得养生术」我所取的进于技之道,从庖丁解牛中得到养生之术——以庄子庖丁解牛收束,回归养生主旨。

艺术手法
一、三教融通:以庄子逍遥为主干,融入儒家孔颜之乐和道家守一养生,三家合一。二、层层递进:从万物逍遥到澄心涵养,从养生到守一,从守一到真一,层层深入。三、以典驭理:大鹏斥鷃、庖丁解牛、颜回箪瓢等典故均为说理服务,理据充分。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阐述逍遥之道,融儒释道三家于一炉,从自然观到工夫论到终极境界层层深入,是宋代理学家以诗说理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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