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庵歌

宋 · 释梵琮

译文

三间茅屋堪投老

三间茅草屋足以安度晚年

草草生涯随分好

简陋的生涯随缘安分便好

月池当户镜光寒

门前的月池如镜面般泛着寒光

竹迳遶檐通大道

竹径绕着屋檐通向宽阔的大道

风吹叶叶自成堆

风吹落叶一片片自然堆积成堆

信手拈来一茎草

随手拈来一根草

贱如泥,贵似宝

它贱如泥土又贵似珍宝

要用便用不须讨

要用便用无需讨要

辽天鼻孔被渠穿

辽阔天空般的鼻孔被它穿透了

来往行人俱绊倒

来往的行人全被它绊倒了

阿呵呵,会也么

哈哈,你领会了吗

问取前村张四哥

去问问前村的张四哥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梵琮《率庵歌》,以草庵生活为题材,抒写禅者随缘度日的自在境界。诗从三间茅屋写起,历经月池竹径、风吹叶堆、一茎草的禅机,最终以「辽天鼻孔被渠穿,来往行人俱绊倒」的奇特意象收束——一根草便能穿透天大的鼻孔、绊倒一切行人,道出了禅者「一即一切、小即大」的圆融境界。

逐句解读
「三间茅屋堪投老」——三间茅屋足以安度晚年。此句写居所之简陋,一个「堪」字写出知足之意——不求华丽,只求堪用。

「草草生涯随分好」——草草的生涯随缘就好。

「草草」既指生活的简陋,也暗含草庵的环境;

「随分」即随其本分、不逾矩。此句是全诗的人生哲学:不攀比、不奢求,随缘而过便是最好。

「月池当户镜光寒」——门前的月池如镜子般寒光闪烁。月池映月,池面如镜,寒光写出清冷孤寂的意境。虽是茅屋,却有月池当户,清寒之中别有风味。

「竹迳遶檐通大道」——竹径绕着屋檐通向大道。竹径虽小,却通大道,此句暗示:茅屋虽简、竹径虽窄,但通往的却是大道——禅者的日常即是通向觉悟之路。

「风吹叶叶自成堆」——风吹落叶自然堆积成堆。此句写自然的不假人力:风自吹,叶自落,堆自成。禅者行事亦如风吹叶落——不刻意、不造作,一切自然而然。

「信手拈来一茎草」——随手拈来一根草。此句化用禅宗公案: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一茎草虽微,却与佛陀手中的花等同——万物皆可说法,一草一叶无非禅机。

「贱如泥,贵似宝」——它贱如泥土,也贵似珍宝。此句以悖论式表述写一茎草的价值:在世俗眼中如泥土般不值钱,在禅者眼中如珍宝般珍贵。贵贱不在物,在心。

「要用便用不须讨」——要用便用无需讨要。此句写禅者的自在:草在眼前便用,不问价、不求人,取之自然、用之自在。

「辽天鼻孔被渠穿」——辽阔天空般的鼻孔被它穿透了。此句以奇特的夸张意象写一茎草的力量:「辽天鼻孔」是禅宗著名意象,喻极大的自由与开阔。一根草竟能穿透如此巨大的鼻孔,写出了「小能制大、一能通多」的禅机。

「来往行人俱绊倒」——来往的行人都被它绊倒了。此句继续夸张:一根草竟能绊倒所有来往行人。行人喻一切修行者,一茎草喻最平常的事物——最平常的事物往往最能使人跌倒,因为人们恰恰在最平常处失去警觉。

「阿呵呵,会也么」——哈哈,你领会了吗?此句以笑问收束,是禅师接引学人的典型方式:不直接给答案,以笑点拨。

「问取前村张四哥」——去问前村的张四哥吧。此句以最世俗的人物作结:不要问我禅理,去问村口那位最普通的老百姓吧。道在日常、禅在人间——前村张四哥便是最好的禅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率庵生活为线索,由居所写到环境,由环境写到心境,由心境写到禅机,由禅机写到夸张,由夸张归于日常,层层递进而又首尾呼应。前四句写居所与环境,风格冲淡素朴;

「风吹叶叶」四句转入自然与禅机,风格渐趋活泼;

「贱如泥」以下进入核心议论,以悖论与夸张揭示禅理;末二句以笑问与俗人作结,将一切拉回日常。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大小对比」:茅屋之小与大道之大、一茎草之微与辽天鼻孔之巨、张四哥之俗与禅机之妙,在在体现「小中见大、俗中见真」的禅宗美学。全诗句式长短不一、节奏自由跌宕,与率庵生活的自在随性高度吻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梵琮最具代表性的长篇禅歌之一,以率庵生活写禅者的自在境界,将居处的简陋、环境的清幽、心境的洒脱、禅机的深妙融为一体。

「信手拈来一茎草」是全诗的核心意象,由此展开贱与贵、小与大、微与宏的层层翻转,最终归结于「问取前村张四哥」的日常——最高的禅机就在最平常的人身上。全诗风格奔放洒脱,语言亦庄亦谐,在宋诗中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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