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牯
宋 · 释德洪
译文
快山山浅亦有虎,时时妥尾过行路。
快山虽浅也有猛虎出没,常常垂着尾巴从行人路旁经过。
一竖地坐牧两牯,以箠捶地不知顾。
一个牧童坐在地上放牧两头牯牛,用鞭子敲打地面,全然不知危险。
虎搏竖如鹰搦兔,两牯来奔虎弃去。
猛虎扑向牧童如同苍鹰擒兔,两头牯牛奔来救援,虎只好弃猎而去。
回往荷庠挨老树,牯相喘视同守护。
牯牛回身靠近老树歇息,彼此喘着气对视,一同守护着牧童。
虎竟不能得此竖,竖虽不救牯无负。
虎终究没能吃掉这个牧童,牧童虽未救牛,牛也无愧于心。
一村嚣传共鸣鼓,而虎已逃不知处。
全村人喧哗传告一齐敲鼓驱虎,可虎早已逃跑不知去向。
嗟乎异哉两大武,高义可与贯高伍。
唉真是奇异啊两大勇武之牛,它们的高义足以与贯高并列。
令走仁义名好古,临事真情乃愧汝。
那些号称仁义、标榜好古的人,遇到真情实境反而愧不如牛。
此事可信文公语,为君落笔敏风雨。
此事可信韩愈之言,为你落笔疾速如风雨。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义牯」,即义牛。释德洪以叙事笔法记述了一桩奇事:猛虎扑食牧童,两头牯牛挺身护卫,迫使虎弃猎而去。诗人借此颂扬牯牛之义勇,并反讽世人名为仁义、临事却怯懦虚伪。诗末以「临事真情乃愧汝」作结,直指人心,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快山山浅亦有虎,时时妥尾过行路」——快山虽浅,亦有猛虎出没,时常垂尾经过行路之人。妥尾即垂尾,写虎之常态,看似从容,实含威胁。
「一竖地坐牧两牯,以箠捶地不知顾」——一个牧童坐在地上放牧两头牯牛,以鞭捶地,全然不顾身后的危险。竖指童仆,写其无知无惧之态。
「虎搏竖如鹰搦兔,两牯来奔虎弃去」——猛虎扑向牧童,如鹰擒兔般凌厉;两头牯牛奔来救援,虎竟弃猎而去。以鹰搦兔比喻虎之凶猛,反衬牯牛之勇。
「回往荷庠挨老树,牯相喘视同守护」——牯牛回身靠近老树,彼此喘息相视,如同守护牧童。荷庠挨老树,写牛退守之姿态,喘视二字传神,见其紧张与忠诚。
「虎竟不能得此竖,竖虽不救牯无负」——虎终究未能得手,牧童虽不曾感谢,牯牛亦无愧于心。此句点明义之本质:施恩不望报。
「一村嚣传共鸣鼓,而虎已逃不知处」——全村喧哗相传、鸣鼓驱虎,而虎早已逃窜不知去向。写村民事后的热闹,反衬牯牛临危之孤勇。
「嗟乎异哉两大武,高义可与贯高伍」——嗟叹两头牯牛之勇武,其高义可与贯高并列。贯高为汉初赵相,以义烈著称,此处以人拟牛,极赞其义。
「令走仁义名好古,临事真情乃愧汝」——世人号称仁义、标榜好古,临到真情实境却愧不如牛。此为全诗主旨,以牛讽人,辛辣深刻。
「此事可信文公语,为君落笔敏风雨」——此事可信韩愈之言,为君落笔疾如风雨。文公即韩愈,曾作文赞义犬义马,此处引为佐证。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结合。前八句以叙事为主,节奏紧凑,如「虎搏竖如鹰搦兔」以猛禽捕猎之速喻虎之凶,以短句急促营造紧张感;后六句转为议论,由叙事自然过渡到感慨,结构分明。
二、以动物写人之伦理。牯牛之义勇与村民之事后鸣鼓形成对照,更与「令走仁义名好古」之虚伪士人形成反讽。义牯之「义」不在名义,而在行为,此一反差是全诗力量所在。
三、用典精当。以贯高比牯牛,以韩愈证其事,皆取义烈之典,不为炫博,而为论点服务。
总体评价
此诗以动物故事寄寓深刻的人伦反思,叙事生动而议论有力。释德洪身为僧人,关注世间义烈,以牛讽人,既见其慈悲胸怀,亦见其对虚伪世风的愤慨。全篇由叙事而议论,层层递进,末句「临事真情乃愧汝」掷地有声,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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