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丕上人归黄蘗

宋 · 释德洪

译文

万身马鬛转龙腰

万千马鬃般的山脊转折如龙腰蜿蜒

十里风声卷海潮

十里风声如卷海潮般呼啸

翠霭晴时飞画栋

翠色云霭在晴天飞绕画栋

苍崕断处见朱桥

青色山崖断裂处看见红色的桥梁

老惊乡井心空在

老来惊觉乡井之思虽在心却已空

说着岩丛意已消

说起山林隐居之意已经消散了

惭愧东风知此恨

惭愧东风竟知此中遗憾

夜来吹梦到山椒

夜里将我的梦吹到了山顶

赏析

题解
此诗送丕上人归黄蘗山。黄蘗山是临济宗祖师希运的道场,在禅宗史上地位崇高。诗中先写归途的壮阔景象——万马奔腾般的山势、十里风声如海潮,继写翠霭画栋、苍崖朱桥的沿途美景,再转入内心的感伤——老来惊觉乡井之思虽在而岩丛之志已消,末联以东风吹梦到山椒的奇思收束,情深意远。

逐句解读
「万身马鬛转龙腰」——万千马鬃般的山脊转折如龙腰。

「马鬛」指马鬃,此处形容山脊的起伏如马鬃飘动;

「龙腰」喻山势的蜿蜒。

「万身」写出山岭的连绵不断。

「十里风声卷海潮」——十里风声如卷海潮般呼啸。山中风大,声如海潮,写出山势之险峻。

「翠霭晴时飞画栋」——翠色云霭在晴天时飞绕画栋。

「画栋」指华丽的建筑,黄蘗山有寺宇。

「苍崕断处见朱桥」——青色山崖断裂处看见红色的桥梁。

「苍崕」与「朱桥」,青红相映,色彩鲜明。

「老惊乡井心空在」——老来惊觉乡井之思虽在心却已空。

「乡井」指故乡,「心空在」写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仍念故乡却已无力归去。

「说着岩丛意已消」——说起山林隐居之意已经消散了。

「岩丛」指山岩丛林中的隐居生活,「意已消」写昔日的壮志已随年老而消磨。

「惭愧东风知此恨」——惭愧东风竟然知道这种遗憾。

「知此恨」写出东风善解人意,也暗示遗恨之深。

「夜来吹梦到山椒」——夜里将我的梦吹到了山顶。

「吹梦到山椒」是极美的想象——现实中不能归山,便由东风将梦魂送至山巅,以梦弥补现实的不足。

艺术手法
其一,壮阔与细腻的交替。前四句气象壮阔——万马山脊、十里风潮;颈联转入内心的细腻感受——老来惊心、志意消散;末联则以温柔的诗意想象收束。壮—细—柔,节奏变化有致。其二,色彩的对照。

「翠霭」与「苍崕」同属青绿色系,而「朱桥」一点红色如画龙点睛,在青绿背景中格外醒目。其三,「心空在」与「意已消」的内在矛盾。「心」尚在而「意」已消,一个「空」字写出了心愿犹存但动力不再的复杂心态。其四,末联的拟人手法。东风「知此恨」且「吹梦到山椒」,将自然力量赋予人的情感与意志,使归山之愿在梦中得以实现,浪漫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送人归黄蘗,实则是借送人抒发自己不能归山的感慨。从壮阔的山景到苍凉的心境,再到东风吹梦的奇想,诗人将送别之情与归隐之思融为一体。末联「夜来吹梦到山椒」堪称宋诗中写乡思的佳句,以梦补憾,情深而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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