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中秋同超然鉴忠清三子玩月
宋 · 释德洪
译文
三年窜南荒,两过中秋夕。
流放南荒三年,两次度过中秋之夜。
月不弃覊囚,高义照罅隙。
明月不抛弃囚徒,它的高义照进缝隙。
凛如寝雪霜,但觉炎瘴失。
寒冷如同睡在霜雪中,只觉得炎热瘴气消散。
梦清不敢归,鲸浪溅天白。
梦中清冷不敢归去,鲸鱼掀起的波浪溅白天空。
中原一转首,心折数弟嫉。
回首中原,心碎于兄弟们的嫉妒。
遥知亦念我,看至玉轮侧。
远远知道他们也在想念我,看到明月之旁。
有生穷至此,甘作死生隔。
活到如此穷困地步,甘愿生死相隔。
今年又中秋,气味如夙昔。
今年又是中秋,感觉如同往昔。
筠溪遶茅庐,波影登几席。
竹溪环绕茅屋,波影映上桌席。
危磴通石门,高眺屡顾陟。
险峻的石阶通向石门,高处远眺多次攀登。
空山夜气升,草木正蓊鬰。
空山夜气升腾,草木正葱郁繁茂。
超然凛清癯,可即不可及。
超然清瘦凛然,可以接近却不可企及。
华纷落无余,但见霜露实。
繁华散落殆尽,只见霜露凝结。
三子新间旧,学问川增益。
三人中新老交替,学问如流水日益增长。
骏气不受覊,奔颿初伏枥。
骏迈之气不受拘束,奔腾的帆船初入马槽。
人生一大梦,聚散两戏剧。
人生不过一场大梦,聚散都是两出戏剧。
境岂妍鄙哉,而心自南北。
境遇哪有美丑之分,而心自然有南北之别。
忽惊西楼高,含光下注射。
忽然惊见西楼之高,含着光芒向下照射。
林叶动流水,楯瓦粲佳色。
林间树叶搅动流水,栏杆瓦片闪烁美色。
翩然步修径,杖履草露湿。
翩然漫步长径,拄杖行走草露沾湿。
地坐閴无人,但闻虫唧唧。
就地而坐四周无人,只听见虫鸣唧唧。
清境难抱石,秀句为收拾。
清幽之境难以抱石留存,只能以佳句来收录。
明年当复和,胜践要缀续。
明年应当再次唱和,胜游要继续下去。
晴阴万里同,世路致欣戚。
晴阴万里相同,世间道路带来欢欣与忧戚。
付与市朝人,举酒相叹息。
交给市井朝堂之人,举杯互相叹息。
月虽默不言,泾渭视喧寂。
明月虽默然不语,却如泾渭般分辨喧闹与寂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石门中秋与超然、鉴忠、清三子赏月而作。诗中追忆三年南荒流放的中秋,感慨月不弃囚的深情,又写今年归山后与友人共赏月色的清境。
逐句解读
「三年窜南荒,两过中秋夕」——三年流窜南荒之地,两次度过中秋之夜。
「月不弃覊囚,高义照罅隙」——月亮不弃我这羁押之囚,高义照进了罅隙之中。
「凛如寝雪霜,但觉炎瘴失」——清冷如卧于雪霜之中,只觉炎热瘴气消散。
「梦清不敢归,鲸浪溅天白」——梦中清寒不敢归去,鲸浪溅起冲天的白沫。
「中原一转首,心折数弟嫉」——回首中原,心折于诸位弟弟的猜忌。
「遥知亦念我,看至玉轮侧」——遥想他们也在思念我,看到月轮之侧。
「有生穷至此,甘作死生隔」——人生穷困到这般地步,甘愿生死相隔。
「今年又中秋,气味如夙昔」——今年又到中秋,气氛如往昔一般。
「筠溪遶茅庐,波影登几席」——筠溪环绕着茅庐,波影映上几席。
「危磴通石门,高眺屡顾陟」——险峻的石磴通向石门,高眺之际屡屡回顾攀登。
「空山夜气升,草木正蓊鬰」——空山夜间雾气升腾,草木正茂盛蓊郁。
「超然凛清癯,可即不可及」——超然凛然清瘦,可亲近却不可企及。
「华纷落无余,但见霜露实」——华美之物已落尽无余,只见霜露之果实。
「三子新间旧,学问川增益」——三子中新旧交替,学问如川流般增益。
「骏气不受覊,奔颿初伏枥」——骏马之气不受羁绊,如奔帆初伏于槽枥。
「人生一大梦,聚散两戏剧」——人生不过一场大梦,聚散两种戏剧。
「境岂妍鄙哉,而心自南北」——境界岂有好坏之分,而是心自分南北。
「忽惊西楼高,含光下注射」——忽然惊见西楼之高,含光向下照射。
「林叶动流水,楯瓦粲佳色」——林叶如流水般摇动,栏杆瓦片粲然呈佳色。
「翩然步修径,杖履草露湿」——翩然行走在长径上,杖履沾湿了草露。
「地坐閴无人,但闻虫唧唧」——席地而坐寂无人声,只闻秋虫唧唧。
「清境难抱石,秀句为收拾」——清境难以如抱石般留住,以秀美诗句加以收拾。
「明年当复和,胜践要缀续」——明年当再唱和,胜游之迹要缀续下去。
「晴阴万里同,世路致欣戚」——晴阴万里相同,只是世路不同才导致欣戚之别。
「付与市朝人,举酒相叹息」——将此付与市朝之人,举酒相与叹息。
「月虽默不言,泾渭视喧寂」——月亮虽默默不言,却如泾渭之水般分明地看待喧嚣与寂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中秋为线索,将三年流放与今年归山的两个中秋交织对比。
"月不弃覊囚"以拟人手法写月之高义,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
"境岂妍鄙哉,而心自南北"以禅理观照聚散,境界高远。
"月虽默不言,泾渭视喧寂"以月为喻,写出超越世俗的价值判断,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德洪中秋诗的佳作,从流放之悲到归山之乐再到禅悟之深,情感层次丰富。
"月不弃覊囚"一句将自然与人文打通,月亮成为高义的象征。末联"泾渭视喧寂"以月的沉默观照人世的喧嚣,禅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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