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菜羮示何道士
宋 · 释德洪
译文
穷冬海道绝,瘴雨晴墟里。
深冬海路断绝,瘴雨之后墟里初晴。
何以知岁丰,未卯炊烟起。
怎么知道年成丰歉?看天未亮时有无炊烟升起。
先生清梦回,科髻方隐几。
先生从清梦中醒来,束着发髻正凭靠几案而坐。
獠奴拾堕薪,发爨羮𫉄米。
仆人拾取落地枯枝,生火煮羹放些薯米。
饱霜阔叶菘,近水繁花荠。
经霜的大叶白菜,近水生长的繁花荠菜。
都卢深注汤,米烂菜自美。
尽情注入滚汤,米煮烂了菜自然鲜美。
椎门醉道士,一笑欲染指。
敲门来了一位醉道士,笑着说想要尝一尝。
诫勿加酸咸,云恐坏至味。
告诫不要加酸咸调料,说恐怕破坏了至味。
分尝果超绝,玉糁那可比。
分着品尝果然超绝,连玉糁羹也比不上。
鲜肥增恶欲,腥膻耗道气。
鲜肥之食增加贪欲,腥膻之味损耗道气。
毕生啜此羮,自可老儋耳。
一辈子喝这菜羹,自然可以在儋州安度晚年。
录以寄徐闻,阿同应笑喜。
记录下来寄给徐闻的朋友,阿同看了应当又笑又喜。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释德洪在海南食用菜羹之事,以清淡之味寄寓修行之理。诗中对菜羹的描写细致入微,由食材到烹饪、由道士告诫到品尝体悟,层层推进,最终归结到「鲜肥增恶欲,腥膻耗道气」的修行理念。此诗与苏轼在儋州的生活有密切关联,意境清远而理趣盎然。
逐句解读
「穷冬海道绝,瘴雨晴墟里」——深冬海路断绝,瘴雨之后墟里初晴。写海南冬季与外界隔绝,瘴雨方晴,点明僻远之境。
「何以知岁丰,未卯炊烟起」——怎么知道年成丰歉?看天未亮时有无炊烟升起。未卯指天未明,炊烟早起即丰收之兆。
「先生清梦回,科髻方隐几」——先生从清梦中醒来,束着发髻正凭几而坐。科髻为道士发式,隐几即凭靠几案。
「獠奴拾堕薪,发爨羮𫉄米」——仆人拾取落地枯枝,生火煮羹放些薯米。獠奴指当地仆从,𫉄米即薯类之米,写生活之简朴。
「饱霜阔叶菘,近水繁花荠」——经霜的大叶白菜,近水生长的繁花荠菜。写菜羹食材之新鲜自然。
「都卢深注汤,米烂菜自美」——尽情注入滚汤,米煮烂了菜自然鲜美。都卢即尽情,写烹饪之法简单而有效。
「椎门醉道士,一笑欲染指」——敲门的是一位醉道士,笑着说想要尝一尝。椎门即敲门,道士造访,增添情趣。
「诫勿加酸咸,云恐坏至味」——告诫不要加酸咸调料,说恐怕破坏了至味。道士之诫,以清淡为尚,暗合修行之理。
「分尝果超绝,玉糁那可比」——分着品尝果然超绝,连玉糁羹也比不上。玉糁羹为苏轼名菜,此处以之衬托菜羹之美。
「鲜肥增恶欲,腥膻耗道气」——鲜肥之食增加贪欲,腥膻之味损耗道气。由味觉体验上升到修行哲理。
「毕生啜此羮,自可老儋耳」——一辈子喝这菜羹,自然可以在儋耳安老。儋耳即儋州,表达安于清贫之意。
「录以寄徐闻,阿同应笑喜」——记录下来寄给徐闻的朋友,阿同看了应当又笑又喜。以分享作结,见其旷达。
艺术手法
一、由实入虚、以味悟道。全诗从菜羹的具体制作写起,经品尝、诫言,自然过渡到「鲜肥增恶欲,腥膻耗道气」的哲理,由口腹之味上升为修行之味,过渡无痕。
二、细节传神。
「饱霜阔叶菘,近水繁花荠」写食材之新鲜,「都卢深注汤,米烂菜自美」写烹饪之简易,皆以朴素语言写朴素生活,反觉真切有味。
三、以人衬味。醉道士造访、告诫勿加调料,以第三者之反应侧面衬托菜羹之美味,比正面描写更有趣味。
四、用典自然。玉糁羹为苏轼名作,此处以之衬托而非堆砌,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菜羹为题,写儋州清贫生活,由日常小事悟修行大道,体现了释德洪「道在日常」的思想。诗风朴素淡远,与菜羹之清淡相得益彰,末尾以寄友收束,见其不以贫为苦、反以简为乐的旷达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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