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用

宋 · 释德洪

译文

昼为情缘,夜为恶想。

白天被情缘缠绕,夜晚生起恶念妄想。

譬如血脉,流注不断。

就像血脉一样,流淌灌注永不断绝。

笑喜怒骂,折旋俯仰。

欢笑恼怒斥骂,周旋俯仰举止。

我观个中,无三界相。

我观照这其中的本源,并没有三界的相状。

山河大地,与意俱丧。

山河大地,与意念一同消亡。

十方分身,向此安葬。

十方分身,都向此处安葬。

耳中有尘,捕风缚响。

耳中有尘垢,如同捕风捉响。

舌头无骨,如拳展掌。

舌头没有骨头,如同拳头展开为手掌。

婴儿哆啝,语无背向。

婴儿咿呀学语,说话没有明确方向。

终必得物,人不敢诳。

终究必能得到实物,人们不敢欺诳。

是坚密身,独露万象。

这是坚密法身,独显露万象。

才落意地,即同侣伴。

才落入意识之地,便与伴侣相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日用》,写日常修行中的禅悟。昼为情缘夜为恶想——譬如血脉流注不断,笑喜怒骂折旋俯仰——我观个中无三界相。

逐句解读
「昼为情缘,夜为恶想」——白天被情缘牵引,夜晚被恶想缠绕。日夜不停。

「譬如血脉,流注不断」——譬如血脉流淌注续不断。烦恼如血脉般不间断。

「笑喜怒骂,折旋俯仰」——笑喜怒骂、折旋俯仰。日常的一切情绪与动作。

「我观个中,无三界相」——我观察其中,没有三界的相状。三界皆空。

「山河大地,与意俱丧」——山河大地与意念一起消丧。心灭则境灭。

「十方分身,向此安葬」——十方分身都向此处安葬。一切归于当下。

「耳中有尘,捕风缚响」——耳中有尘垢,捕捉风缚住声响。感官的虚妄。

「舌头无骨,如拳展掌」——舌头没有骨头,如拳头展开手掌。言语的灵活无定。

「婴儿哆啝,语无背向」——婴儿咿呀学语,话语没有背向。天真无分别。

「终必得物,人不敢诳」——最终必定能得事物,人不敢欺骗。天真的力量。

「是坚密身,独露万象」——这是坚密之身,独露万象。法身的显现。

「才落意地,即同侣伴」——才落入意地,便如同伴侣。意念一起便成同伴——意与法不可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日常现象写禅的观照。笑喜怒骂是日常,但「无三界相」——在最平常中见出空性。

「婴儿哆啝」的比喻最妙——婴儿的语言没有方向没有分别,如同禅的无分别心。全诗从烦恼(情缘、恶想)到观照(无三界相)到现象的空性(山河与意俱丧)到天真的回归(婴儿语无背向),是完整的修行路径。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写禅的观照,「我观个中,无三界相」是全诗最有力量的一句,在日常的笑喜怒骂中观照三界皆空。全诗格调深邃,在日常的琐碎与禅的超越之间写出了修行的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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