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示阿慈阙阙
宋 · 释德洪
译文
寺已余十僧,田不登百数。
寺中只剩下十余僧人,田地不到百亩。
何以常乏食,强半了租赋。
为什么常常缺食,大半收入用来缴纳租赋了。
今年失布种,正坐无牛具。
今年错过了播种,正是因为没有牛具。
六月始分秧,江流冒塍路。
六月才开始分秧,江水淹没了田塍小路。
水退秧陷泥,经月已无雨。
水退之后秧苗陷在泥中,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
枯根拆龟兆,瘦叶压勃土。
枯根龟裂如卜甲之纹,瘦叶被板结的泥土压着。
邻家饭早占,我方质袍袴。
邻家已经占了早稻丰收的便宜,我正在典当袍裤。
此生为口腹,梦幻相煎煮。
此生为了口腹之需,如梦幻般相互煎熬。
阿慈佐井臼,事众耐辛苦。
阿慈操持井臼家务,侍奉众人耐得住辛苦。
今朝质且尽,父子屹相觑。
今天典当殆尽,父子愣愣地互相看着。
颓然辄坐睡,欠伸久不语。
颓然地坐下来就睡着了,伸着懒腰很久不说话。
只个甘露灭,可质请持去。
只有这个甘露灭,可以典当请拿去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德洪七月十三日示阿慈之作,记述僧寺穷困之状。寺中仅十余僧、田不过百亩,大半收入缴纳租赋,缺牛具则误农时,水淹旱继则秧苗枯死。诗人以质朴的语言记录了僧寺生活的艰辛,末以「只个甘露灭,可质请持去」自嘲,虽穷困而不失禅者之超然。
逐句解读
「寺已余十僧,田不登百数」——寺中只剩下十余僧人,田地不到百亩。
「何以常乏食,强半了租赋」——为什么常常缺食,大半收入用来缴纳租赋了。
「今年失布种,正坐无牛具」——今年错过了播种,正是因为没有牛具。
「六月始分秧,江流冒塍路」——六月才开始分秧,江水淹没了田塍小路。
「水退秧陷泥,经月已无雨」——水退之后秧苗陷在泥中,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
「枯根拆龟兆,瘦叶压勃土」——枯根龟裂如卜兆,瘦叶被板结的泥土压着。拆龟兆即龟裂如卜甲之纹,写旱象之严重。
「邻家饭早占,我方质袍袴」——邻家已经占了早稻丰收的便宜,我正在典当袍裤。
「此生为口腹,梦幻相煎煮」——此生为了口腹之需,如梦幻般相互煎熬。以佛家梦幻观审视生存之苦。
「阿慈佐井臼,事众耐辛苦」——阿慈操持井臼家务,侍奉众人耐得住辛苦。
「今朝质且尽,父子屹相觑」——今天典当殆尽,父子愣愣地互相看着。
「颓然辄坐睡,欠伸久不语」——颓然地坐下来就睡着了,伸着懒腰很久不说话。
「只个甘露灭,可质请持去」——只有这个甘露灭(禅者之号),可以典当请拿去吧。甘露灭为释德洪之别号,以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以纪实写苦难。全诗几乎是一份僧寺的灾情报告:缺食、无牛、水淹、旱灾、典当,层层叠加,不事雕饰而苦难自现。
二、以细节传神。
「枯根拆龟兆,瘦叶压勃土」以龟甲之裂纹喻旱地之龟裂,以「压」字写土之板结与苗之瘦弱,精准有力。
三、以幽默化解沉重。
「只个甘露灭,可质请持去」以自嘲之语将穷困之苦化为苦涩的笑,是禅者的超然也是无奈的幽默。
四、以佛理观照现实。
「此生为口腹,梦幻相煎煮」以梦幻观审视生存之苦,虽不能解脱现实之困,却提供了精神的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写僧寺之穷困,不事渲染而苦难自现,是释德洪诗作中最贴近现实生活的作品之一。
「枯根拆龟兆」一句写旱象极为精准,末以甘露灭自嘲,在穷困中仍保持禅者的旷达与幽默,苦而不悲,穷而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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