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岁除夜大醉

宋 · 释德洪

译文

昔闻安期生,以术干项羽。

从前听说安期生,以方术去游说项羽。

羽无人君量,佯狂辄遁去。

项羽没有做君王的度量,他便假装疯癫逃走了。

又闻鲁仲连,舌有济世具。

又听说鲁仲连,口舌间有济世的才具。

人君欲禄之,高视笑不语。

君王想要赐他爵禄,他高傲地看了一眼笑着不说话。

吁古列僊人,万事不干虑。

唉,古代那些仙人,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乃肯入世纷,岂非以民故。

他们却肯涉入世间纷扰,难道不是因为心系百姓的缘故?

翩翩遥增击,悠然知事悮。

飘逸高飞远去,悠然间认识到世事之谬误。

道合人所难,一律无今古。

行道合于义是人之所难,此理古今一律。

我生饱忧患,晚有二子慕。

我一生饱经忧患,晚年仰慕安期生和鲁仲连这两人。

肮脏刺世眼,甚宜着闲处。

刚直不屈刺痛世人之眼,很适合待在闲适之处。

一篇引一杯,举杯揖黎母。

读一篇古文饮一杯酒,举杯向黎母山遥致敬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己卯岁除夜,释德洪大醉之际,借古人安期生、鲁仲连之事抒发怀抱。安期生以术干项羽而不遇,鲁仲连有济世之才却不肯受禄,皆为出世人而入世、功成而身退的典范。诗人以此二子自况,表达虽饱经忧患而终归于隐逸超脱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昔闻安期生,以术干项羽」——从前听说安期生,以方术去游说项羽。安期生为传说中的仙人,曾尝试以术辅佐项羽。

「羽无人君量,佯狂辄遁去」——项羽没有做君王的度量,安期生便假装疯癫逃去。佯狂即装疯,见项羽不可辅佐而隐退。

「又闻鲁仲连,舌有济世具」——又听说鲁仲连,口舌间有济世之才。鲁仲连以善辩著称,曾解邯郸之围。

「人君欲禄之,高视笑不语」——君王想要赐他爵禄,他高傲地看了一眼笑着不说话。写鲁仲连功成不受赏的超然。

「吁古列僊人,万事不干虑」——唉,古代那些仙人,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乃肯入世纷,岂非以民故」——他们却肯涉入世间纷扰,难道不是因为心系百姓?以民故点明出世者入世的根本动力。

「翩翩遥增击,悠然知事悮」——飘逸远举、高飞远去,悠然间知道世事之误。增击指高飞,知事悮即认识到世俗之谬。

「道合人所难,一律无今古」——行道合于义是人之所难,此理古今一律。强调道义之难能可贵,超越时代。

「我生饱忧患,晚有二子慕」——我一生饱经忧患,晚年仰慕安期生和鲁仲连这两人。

「肮脏刺世眼,甚宜着闲处」——刚直不屈刺痛世人之眼,很适合待在闲处。肮脏指刚直不屈,非今义之脏污。

「一篇引一杯,举杯揖黎母」——读一篇古文饮一杯酒,举杯向黎母山致敬。黎母为海南山名,写其醉中旷达之态。

艺术手法
一、以古人映照自身。安期生、鲁仲连二人事迹构成全诗骨架,前八句叙事,后转入个人感慨,古人之行与今人之志相互映照,结构严谨。
二、以反诘深化主题。

「乃肯入世纷,岂非以民故」以反问句点明出世者入世的精神内核,比直说更有力量。
三、对偶与散句交替。

「昔闻」「又闻」构成对举,「翩翩遥增击,悠然知事悮」句式工整,而「我生饱忧患」以下转为散句,由叙事而抒情,节奏自然转换。
四、以醉态写旷达。末句「一篇引一杯,举杯揖黎母」,醉中遥对海南黎母山举杯,形象生动,见其豪放不羁。

总体评价
此诗以岁除大醉为背景,借安期生、鲁仲连之典抒写胸怀,表达了虽饱经忧患而不改操守、终归隐逸超脱的人生态度。诗中「乃肯入世纷,岂非以民故」一句尤为精警,点明出世与入世的辩证关系。末尾以醉中举杯收束,豪放中见深沉,是释德洪述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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