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赠庆代禅师
宋 · 释德洪
译文
莲峰千叶吐晴烟,玉頬遥知一粲然。
莲峰千叶般的山峰吐出晴日烟岚,远远便知那如玉的面颊露出一粲微笑。
梅坞雪消香错莫,庵僧老尽气完全。
梅坞中雪已消融梅香纷繁迷离,庵中僧人虽已年迈精神气度却保全无缺。
暗惊梦蝶人间世,回看醯鸡瓮里天。
暗自惊觉如庄周梦蝶般的人间世事,回头看那些如同醋瓮中小虫所见的天空。
谁见清言横麈尾,满庭风露竹娟娟。
有谁见到他手执麈尾清谈的风姿呢,只见满庭风露中竹影秀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德洪赠庆代禅师之作。庆代禅师当是湘山一位高僧,诗以莲峰千叶、梅坞雪消写其所在环境,以梦蝶人间、醯鸡瓮天写世俗之狭隘,末以清言麈尾、风露竹娟写禅师之风度。全诗在禅理与诗境之间自由穿行,既有对禅师的赞颂,也有对人生如梦的感叹。
逐句解读
「莲峰千叶吐晴烟」——莲峰千叶般的山峰吐出晴日烟岚。千叶既是莲花之瓣,也是山峰层叠之态,莲峰即佛家意象。
「玉頬遥知一粲然」——远远便知那如玉的面颊露出一粲微笑。写禅师面容,一粲即微笑,暗合拈花微笑之典。
「梅坞雪消香错莫」——梅坞中雪已消融,梅香纷繁迷离。错莫形容香气交织难辨。
「庵僧老尽气完全」——庵中僧人虽已年迈,精神气度却保全无缺。老而气全,是修养深厚之证。
「暗惊梦蝶人间世」——暗自惊觉如庄周梦蝶般的人间世事。用庄周梦蝶典故,感叹人生如梦。
「回看醯鸡瓮里天」——回头看那些如同醋瓮中小虫所见的天。醯鸡指醋瓮中的蠓虫,以为瓮口便是整个天空,比喻见识狭隘。
「谁见清言横麈尾」——有谁见到他手执麈尾清谈的风姿呢?麈尾是魏晋名士清谈时手执之物,此处形容禅师说法之态。
「满庭风露竹娟娟」——满庭风露中竹影娟娟。以竹收束全诗,竹是禅寺标配,娟娟形容竹之秀美。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个层次推进:前四句写禅师所处之境与自身之态,后四句写诗人由禅师引发的禅思。颈联「梦蝶」对「醯鸡」,一用庄子典一用佛典,人间世与瓮里天构成大小对比,暗示世俗的狭隘与局限。尾联最妙:清言麈尾是动态,满庭竹娟是静态,动静相映;风露是自然,竹娟是人文,天人合一。以竹作结,既是对禅师清修之境的描画,也是诗人的自我写照。
总体评价
此诗赠禅师而不说禅,以境写人,以人悟道,是上乘的赠僧之作。颔联「梅坞雪消香错莫,庵僧老尽气完全」最为精彩:上句写自然之变,下句写人之不变,雪消而香在,人老而气全,物与人形成互文。尾联的竹娟娟意象更是余韵悠长,清言可止而竹影不绝,有「言有尽而意无穷」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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