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游南岳
宋 · 释德洪
译文
退之倔强迁掲阳,道经衡山爱青苍。
韩愈性格倔强被贬谪到揭阳,途中经过衡山喜爱其青翠苍茫。
逸群骏气不可御,顿尘初控青丝缰。
超群的骏马之气不可驾驭,刚停住脚步才操控住青丝缰绳。
朝云偶开岂有意,妙意放浪高称扬。
朝云偶然散开难道是有意为之,奇妙的意境洒脱自在令人高度赞扬。
我生少小善诗律,读之坐令身世忘。
我从小善于诗律,读他的诗坐着便让人忘却身世。
朅来结友本上座,南游私喜初心偿。
来此结交朋友本来是上座僧人,南游私下高兴初愿得以实现。
橘洲看雪已清绝,更櫂野航浮碧湘。
在橘子洲看雪已经清幽绝伦,更划着小舟漂浮在碧绿的湘江上。
忽惊万峰上云雨,走栋飞檐云雨旁。
忽然惊见万座山峰上云雨翻涌,楼阁的飞檐走栋就在云雨之旁。
知谁凭栏俯落日,跳丸一笑千嵒光。
不知是谁凭栏俯瞰落日,夕阳如跳丸一笑之间照亮千座山岩。
紫金鸡含一粒粟,磨塼作镜传遗芳。
紫金鸡含着一粒粟米,磨砖作镜的禅宗公案流传遗芳。
小庵自披慈忍服,十方普熏知见香。
小庵中自己披上慈忍法服,十方世界普熏知见之香。
巉巉玉骨撼不应,但诵妙偈声琅琅。
峻峭如玉骨的山峰撼动不应,只是诵读妙偈声音琅琅。
只今般若台前路,过者拳拳加敬庄。
如今般若台前的路,经过的人都拳拳致意格外敬重庄严。
我寻遗迹恍自失,譬如一苇航渺茫。
我寻觅遗迹恍惚若有所失,就像乘一苇渡过渺茫的水面。
三生为扫坐禅石,往事令人思建康。
三生石上为扫坐禅之石,往事让人想起建康。
绍隆佛种有神足,九旬妙义谈汪洋。
绍隆佛种有神足通,九旬之间妙义谈论如汪洋大海。
当年以法施穷乏,无数珠玑曾斗量。
当年以佛法布施穷困之人,无数珠玑曾用斗来计量。
而今但有楼观好,再拜顾瞻空涕滂。
而今只剩下楼观还完好,再拜回望空自泪流滂沱。
我公王事获胜践,自谓此乐非寻常。
我公因王事得以胜游,自说此乐不同寻常。
情高赋诗亦感慨,十年出处何明详。
情致高雅赋诗也多有感慨,十年间出处进退何等明白详尽。
竹轩莫凉暑雨过,风檐把玩情激昂。
竹轩中暮凉暑雨过后,在风檐下赏玩诗文心情激昂。
初如冰轮涌东崦,漻漻云幕方高张。
起初如冰轮从东山涌出,清澈的云幕正高高张开。
俄如奇兵出不意,铁衣雪刃森堂堂。
忽然如奇兵出其不意,铁甲雪刃森严堂堂。
细窥如春在花柳,芳心皱眼开包藏。
细细审视如同春天在花柳之间,芳心初绽皱眼开合包藏其中。
魂惊豪气立毛髪,风樯驾浪犇龙骧。
豪气惊人令人毛骨悚然,如风帆驾浪如奔龙腾骧。
韵如玉色映晴昼,清如碧瓦粲晓霜。
诗韵如玉色映照在晴朗的白昼,清新如碧瓦粲然于晨霜之中。
适如醉乡识归路,醇如烧春浮玉觞。
顺畅如同在醉乡中认识归路,醇厚如同烧春酒浮在玉杯中。
意公前身是太白,醉貌宜披云锦裳。
猜想公的前身是李白,醉态面容适宜披着云锦衣裳。
芳津浣匙饭云子,美液浇齿尝琼浆。
芳香的汤汁洗净汤匙吃着云子饭,美液浸润牙齿品尝琼浆玉液。
吾闻高辞殆天得,宁论结髪翰墨场。
我听说高超的辞章大概是天赐所得,哪里论什么少年时的翰墨场。
酸寒鸟迹无足道,坐令藉湜仆且僵。
酸寒如鸟迹般不足称道,坐令樊宗师、皇甫湜辈仆倒僵伏。
皆言笔端有五色,不然古锦纒肺肠。
都说笔下有五色,否则便是古锦缠裹着肺肠。
夜阑掩卷耿不寐,空庭曳履心彷徨。
夜深合上书卷仍然无法入睡,在空庭中踱步心中彷徨。
譬如三伏黄尘道,坐令炎燄欣清凉。
就如同三伏天走在黄尘道上,顿时让人从炎焰中感到清凉。
又如病鹤长侧脑,仰看千仞孤鸾翔。
又如同病鹤长久歪着头,仰望千仞高空中的孤鸾飞翔。
嗟余胆大亦欲和,韵险恍疑登太行。
叹我胆大也想唱和,押韵艰险恍如攀登太行山。
何时坐隅乞诗藁,襟量悬知容攫攘。
何时能在座旁求得诗稿,胸怀度量想必能容纳争抢。
吾恐斯文将断绝,长哦披髪下大荒。
我担心这文脉将断绝,长声吟咏披散头发走向大荒。
儿曹乃欲犯矢石,洪钟何异施莛芒。
后辈们竟想冒着矢石上阵,与用草茎去敲洪钟有什么区别。
公如珠玉在渊石,荣辉草木皆煌煌。
公如同珠玉深藏渊石之中,连照耀到的草木都光辉煌煌。
读其诗律似仙曲,不杂人间笙与簧。
读他的诗律如同仙曲,不夹杂人间的笙簧之声。
我非赏音空叹息,拟欲学之嗟未遑。
我并非知音只是空自叹息,打算学习却叹没有闲暇。
遥怜与僧登绝顶,意适暗惊人世忙。
遥想他与僧人登上绝顶,心意舒畅却暗中惊觉人世的忙碌。
诗成气焰如项籍,叱咤千人谁敢当。
诗成之后气焰如同项羽,叱咤千军谁敢抵挡。
自嫌白髪世不要,万回歌舞聊佯狂。
自嫌白发满头不为世所用,万回歌舞不过是聊且佯狂。
盘珠岂有影迹露,雾豹不欲文彩彰。
盘中走珠岂会留下痕迹,雾中隐豹不愿显露文彩。
那知湘上偶邂后,气岸欣逢许子将。
哪知在湘水上偶然邂逅,意气昂扬欣然遇到许子将。
霜鬓须面一破笑,城隅古寺眠闲房。
霜白的鬓发和胡须间露出一笑,在城角古寺中安眠闲房。
心知贵贱不同调,且复抵掌谈江乡。
心知贵贱不同难以同调,姑且击掌畅谈江乡之事。
□□暇日陪杖履,对公岂敢谈文章。
(缺字)(缺字)闲暇之日陪伴杖履,面对公哪里敢谈论文章。
兹游正类羊叔子,湛□与山俱不忘。
这次游览正像羊叔子一样,深(缺字)与山都令人难忘。
赏析
题解
此诗次韵游南岳,为长篇巨制。开篇以韩愈迁谪揭阳道经衡山之典引入,继而写自己少小善诗律读之忘世。来湘结友南游,看雪橘洲、浮舟碧湘,忽见万峰云雨。写南岳寺之壮丽、佛种之传承、妙义之汪洋。中段以系列比喻赞阎侯之诗:如冰轮涌出、如奇兵出不意、如春在花柳、如风樯驾浪。末自谦韵险如登太行,愿乞诗稿,读其诗如仙曲不杂人间笙簧。
逐句解读
「退之倔强迁掲阳,道经衡山爱青苍」——韩愈倔强被贬揭阳,道经衡山喜爱其青苍。
「逸群骏气不可御,顿尘初控青丝缰」——超群的骏气不可驾驭,顿尘初控着青丝缰绳。
「朝云偶开岂有意,妙意放浪高称扬」——朝云偶然开放岂是有意,妙意放浪高声称扬。
「我生少小善诗律,读之坐令身世忘」——我自小善于诗律,读之坐着便忘了身世。
「朅来结友本上座,南游私喜初心偿」——来此结友本是上座,南游暗喜初心得偿。
「橘洲看雪已清绝,更櫂野航浮碧湘」——橘洲看雪已清绝,更划野舟浮于碧湘。
「忽惊万峰上云雨,走栋飞檐云雨旁」——忽然惊见万峰之上云雨翻涌,走栋飞檐在云雨之旁。
「知谁凭栏俯落日,跳丸一笑千嵒光」——不知谁凭栏俯看落日,跳丸一笑千岩发光。
「紫金鸡含一粒粟,磨塼作镜传遗芳」——紫金鸡含着一粒粟,磨砖作镜传承遗芳。
「小庵自披慈忍服,十方普熏知见香」——小庵自披慈忍之服,十方普熏知见之香。
「巉巉玉骨撼不应,但诵妙偈声琅琅」——巉巉玉骨撼之不应,只诵妙偈声琅琅。
「只今般若台前路,过者拳拳加敬庄」——如今般若台前之路,经过者拳拳加以敬庄。
「我寻遗迹恍自失,譬如一苇航渺茫」——我寻遗迹恍然自失,如一苇航于渺茫。
「三生为扫坐禅石,往事令人思建康」——三生为扫坐禅之石,往事令人思念建康。
「绍隆佛种有神足,九旬妙义谈汪洋」——绍隆佛种有神足,九旬妙义谈论汪洋。
「当年以法施穷乏,无数珠玑曾斗量」——当年以佛法布施穷乏,无数珠玑曾斗量。
「而今但有楼观好,再拜顾瞻空涕滂」——而今只有楼观还好,再拜顾瞻空自泪流。
「我公王事获胜践,自谓此乐非寻常」——我公因王事而获得胜游,自谓此乐非寻常。
「情高赋诗亦感慨,十年出处何明详」——情高赋诗也感慨,十年出处何等明白详尽。
「竹轩莫凉暑雨过,风檐把玩情激昂」——竹轩暮凉暑雨过后,风檐下把玩激昂。
「初如冰轮涌东崦,漻漻云幕方高张」——初如冰轮从东边涌出,漻漻云幕方才高张。
「俄如奇兵出不意,铁衣雪刃森堂堂」——忽如奇兵出其不意,铁衣雪刃森然堂堂。
「细窥如春在花柳,芳心皱眼开包藏」——细看如春在花柳之间,芳心皱眼开合包藏。
「魂惊豪气立毛髪,风樯驾浪犇龙骧」——魂惊豪气使毛发直竖,风樯驾浪如龙骧奔涌。
「韵如玉色映晴昼,清如碧瓦粲晓霜」——韵味如玉色映照晴昼,清丽如碧瓦粲然晓霜。
「适如醉乡识归路,醇如烧春浮玉觞」——适宜如醉乡中识得归路,醇厚如烧春酒浮于玉觞。
「意公前身是太白,醉貌宜披云锦裳」——猜想公前身是太白,醉貌宜披云锦之裳。
「芳津浣匙饭云子,美液浇齿尝琼浆」——芳津浣洗匙子饭食云子,美液浇齿品尝琼浆。
「吾闻高辞殆天得,宁论结髪翰墨场」——我闻高辞大概得自天授,何必论结发以来翰墨场中。
「酸寒鸟迹无足道,坐令藉湜仆且僵」——酸寒的鸟迹不足道,使得樊宗师、石洪仆且僵直。
「皆言笔端有五色,不然古锦纒肺肠」——都说笔端有五色,否则古锦缠在肺肠。
「夜阑掩卷耿不寐,空庭曳履心彷徨」——夜深掩卷耿耿不寐,空庭中曳履心中彷徨。
「譬如三伏黄尘道,坐令炎燄欣清凉」——譬如三伏天黄尘路中,使人从炎热中欣得清凉。
「又如病鹤长侧脑,仰看千仞孤鸾翔」——又如病鹤长年侧脑,仰望千仞之上孤鸾飞翔。
「嗟余胆大亦欲和,韵险恍疑登太行」——叹我胆大也想唱和,韵险恍如登上太行山。
「何时坐隅乞诗藁,襟量悬知容攫攘」——何时在座隅乞求诗稿,襟量悬知容纳攫攘。
「吾恐斯文将断绝,长哦披髪下大荒」——我恐斯文将断绝,长吟披发下大荒。
「儿曹乃欲犯矢石,洪钟何异施莛芒」——儿辈却想冒犯矢石,对洪钟敲以草茎有何异。
「公如珠玉在渊石,荣辉草木皆煌煌」——公如珠玉在渊石之中,荣辉所及草木皆煌煌。
「读其诗律似仙曲,不杂人间笙与簧」——读其诗律如同仙曲,不杂人间的笙簧。
「我非赏音空叹息,拟欲学之嗟未遑」——我非赏音之人空叹息,想要学习嗟叹未暇。
「遥怜与僧登绝顶,意适暗惊人世忙」——遥想与僧人登上绝顶,意适之中暗惊世人忙碌。
「诗成气焰如项籍,叱咤千人谁敢当」——诗成气焰如项羽,叱咤千人谁敢抵挡。
「自嫌白髪世不要,万回歌舞聊佯狂」——自嫌白发世人不需,万回歌舞聊且佯狂。
「盘珠岂有影迹露,雾豹不欲文彩彰」——盘珠岂有影迹显露,雾豹不欲文彩彰显。
「那知湘上偶邂后,气岸欣逢许子将」——哪知湘上偶然邂逅,气岸欣逢许子将。
「霜鬓须面一破笑,城隅古寺眠闲房」——霜鬓须面一笑破颜,城隅古寺中眠于闲房。
「心知贵贱不同调,且复抵掌谈江乡」——心知贵贱不是同调,暂且抵掌谈论江乡。
「□□暇日陪杖履,对公岂敢谈文章」——暇日陪杖履,对公岂敢谈文章。
「兹游正类羊叔子,湛□与山俱不忘」——此游正类羊叔子,与山俱不忘。
艺术手法
1. 系列比喻:冰轮涌出、奇兵出意、春在花柳、风樯驾浪、玉色映昼、碧瓦晓霜、醉乡归路、烧春玉觞,八个比喻从不同角度写阎侯之诗,气象万千。
2. 佛寺叙事:南岳寺的描写融合了历史传承与当下感怀,既写古迹也写心境。
3. 古今互文:韩愈南迁与阎侯南岳之游互文,将历史与现实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为德洪长篇巨制,以游南岳为线索,将山寺之游、佛法传承、诗艺品评、友情感怀熔于一炉。中段以八个比喻评诗是全诗的精华,气势磅礴。
「诗成气焰如项籍,叱咤千人谁敢当」将诗的气焰与项羽的霸气合一,是全诗最有力的一联。全诗虽长而气脉不断,是德洪诗中少有的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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