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思禹思晦见寄二首 其二

宋 · 释德洪

译文

多生垢习消磨尽,一念定光空五蕴。

多生多世的垢染习气消磨殆尽,一念定光之下五蕴皆空。

尚能弄笔戏题诗,如钟殷床有余韵。

尚且能弄笔戏题诗作,如钟声震动床榻余韵不绝。

南台烟霭隔重滩,城廓遥应认刹竿。

南台的烟霭隔着重重滩涂,远远的城廓可以辨认寺庙的刹竿。

湘西六月失三伏,一枕窗风午簟寒。

湘西六月竟然没有暑热,一枕窗风午睡竹席生寒。

年来懒复嫌山浅,更欲移庵藏僻远。

近年来懒得再嫌山浅,更想移庵藏到僻远之处。

又思喧寂不相妨,卧念当年三语阮。

又想到喧闹与寂静并不妨碍,躺着想起了当年寡言的阮修。

镜里朱颜岂长对,岁月去人宁少待。

镜中的红颜岂能长久面对,岁月离人而去岂会稍作等待。

是身已作梦幻观,肯复经营此身外。

此身已作梦幻观想,哪里还肯再去经营身外之物。

议郎材志堪逆鳞,笑谈解生寒谷春。

议郎的才志足以触逆龙鳞,笑谈之间能在寒谷中唤出春天。

会看为天作喉舌,愿听高风淮海滨。

将来看他成为天子的喉舌,愿在淮海滨听到他的高风。

要知未必与世合,载之诣世世不答。

要知道他未必与世俗相合,带着他来到世间世间也不回应。

譬如瓶中有渑淄,虽与世混终不杂。

譬如瓶中装着渑水和淄水,虽然与世俗混处终究不会混杂。

赏析

题解
此为次韵思禹思晦见寄的第二首。诗中由修行之悟入笔,写禅定之境,继而表达对喧寂之理的思考,以及对岁月易逝、身如梦幻的感慨。末以「譬如瓶中有渑淄,虽与世混终不杂」作结,以渑淄二水虽混而各异的道理,表达虽处浊世而自守清净的信念。

逐句解读
「多生垢习消磨尽,一念定光空五蕴」——多生多世的垢染习气消磨殆尽,一念定光之下五蕴皆空。五蕴即色受想行识,此句写禅定之境。

「尚能弄笔戏题诗,如钟殷床有余韵」——尚且能弄笔戏题诗作,如钟声震动床榻余韵不绝。以钟之余韵喻诗之余味。

「南台烟霭隔重滩,城廓遥应认刹竿」——南台的烟霭隔着重重滩涂,远远的城廓可以辨认寺庙的刹竿。写远望之景。

「湘西六月失三伏,一枕窗风午簟寒」——湘西六月竟然没有暑热,一枕窗风午睡竹席生寒。写湘西之清凉。

「年来懒复嫌山浅,更欲移庵藏僻远」——近年来懒得再嫌山浅,更想移庵藏到僻远之处。写欲更深隐之念。

「又思喧寂不相妨,卧念当年三语阮」——又想到喧闹与寂静并不妨碍,躺着想起了当年三语阮。三语阮指阮修,以寡言著称,此处指在喧嚣中保持静默。

「镜里朱颜岂长对,岁月去人宁少待」——镜中的红颜岂能长久面对,岁月离人而去岂会稍作等待。感慨容颜易老、时光无情。

「是身已作梦幻观,肯复经营此身外」——此身已作梦幻观想,哪里还肯再去经营身外之物。以佛家梦幻观超脱世俗。

「议郎材志堪逆鳞,笑谈解生寒谷春」——议郎的才志足以触逆龙鳞,笑谈之间能在寒谷中唤出春天。赞美其才略与胆识。

「会看为天作喉舌,愿听高风淮海滨」——将来看他成为天子的喉舌,愿在淮海滨听到他的高风。期许友人入朝为谏臣。

「要知未必与世合,载之诣世世不答」——要知道他未必与世俗相合,带着他来到世间世间也不回应。写其不合时宜。

「譬如瓶中有渑淄,虽与世混终不杂」——譬如瓶中装着渑水和淄水,虽然与世俗混处终究不会混杂。渑淄二水味道不同虽合而各异,喻其虽在世而不染世。

艺术手法
一、以禅理统摄全篇。从「一念定光空五蕴」到「是身已作梦幻观」,禅修之悟贯穿始终,由修行之境入人生之感,理路清晰。
二、以物候写心境。

「湘西六月失三伏,一枕窗风午簟寒」以清凉之境写心静之态,景与心合。
三、以典故增厚。

「三语阮」用阮修之典,「逆鳞」用韩非之典,「渑淄」用古渑淄二水之典,皆服务于论理。
四、以比喻明理。末句以渑淄二水之喻说明虽与世混而不杂之理,形象生动而说理透彻。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悟为内核,由修行之境写到对世俗的思考,层层深入。渑淄之喻尤为精警,以水之性喻人之操守,虽混不杂,是全诗精神的凝聚。诗中既有对友人的期许,也有对自身处境的省思,情理兼备,是释德洪禅诗中的深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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