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太白

宋 · 释德洪

译文

我读谪仙诗,句卒意不尽。

我读谪仙人李白的诗,每句终了意犹未尽。

层峰俯绝壑,可望不可进。

如同层叠山峰俯瞰深壑,可以仰望却无法进入。

忽如登旋云,便觉星斗近。

忽然又像登上旋转的云霄,便觉得星斗近在咫尺。

浊醪世间义,糟粕真典坟。

浊酒中蕴含世间道义,酒糟里藏着真正的经典。

先生琼液口,不饮嫌其村。

先生口似琼浆玉液,不饮浊酒嫌其粗俗。

只今牛渚春,盎盎余醉魂。

如今牛渚的春酒,还盎然存有李白的余醉之魂。

昔醉过汗漫,怀袖揣昆仑。

从前醉后游历无边无际之境,袖中揣着昆仑仙山。

尔来颓檐下,负日虱自扪。

如今来到破檐之下,晒着太阳自己扪捉虱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德洪追和李太白而作,借读李白诗引发的感受,抒写对谪仙人超逸风神的向往和自身现实的落寞。诗中「层峰俯绝壑」「忽如登旋云」等句,既是对李白诗境的描述,也是对李白人格的写照,末尾以「负日虱自扪」的自嘲收束,反差强烈。

逐句解读
「我读谪仙诗,句卒意不尽」——我读谪仙人李白的诗,每句终了意犹未尽。谪仙即李白,句卒指句末,写李白诗意蕴丰厚、余味无穷。

「层峰俯绝壑,可望不可进」——如同层叠的山峰俯瞰深壑,可以仰望却无法进入。以山壑之喻写李白诗境之高远难及。

「忽如登旋云,便觉星斗近」——忽然又像登上旋转的云霄,便觉得星斗近在咫尺。写读李白诗时飘飘欲仙之感。

「浊醪世间义,糟粕真典坟」——浊酒中蕴含世间道义,酒糟里藏着真正的经典。浊醪即浊酒,典坟即经典,此句化用庄子糟粕之说,反其意而用之:道在酒中。

「先生琼液口,不饮嫌其村」——先生口似琼浆玉液,不饮酒反而嫌其粗俗。写李白善饮而不肯饮浊酒,嫌其村野。

「只今牛渚春,盎盎余醉魂」——如今牛渚的春酒,还盎然存有余醉之魂。牛渚春为酒名,写李白醉魂犹在。

「昔醉过汗漫,怀袖揣昆仑」——从前醉后游历汗漫之境,袖中揣着昆仑山。汗漫指无边无际之境,昆仑为仙山,极写李白醉后之豪迈想象。

「尔来颓檐下,负日虱自扪」——如今来到破檐之下,晒着太阳自己扪虱。扪虱为晋人王猛事,此处自嘲处境之落魄,与李白之豪放形成强烈反差。

艺术手法
一、以诗境写人境。

「层峰俯绝壑」「忽如登旋云」既是对李白诗歌意境的描摹,也是对李白人格的隐喻,诗与人合一,不可分割。
二、对比鲜明。前半篇写李白之超逸(登旋云、揣昆仑),末尾骤转至「颓檐下,负日虱自扪」的窘迫,由仙入凡,反差极大,令人低回。
三、用典精切。

「糟粕真典坟」化用庄子,「扪虱」用王猛之典,皆以古人映照自身,既切合诗意又增厚内涵。
四、收束有力。末句「负日虱自扪」四字将全诗由天上拉回人间,豪情化为自嘲,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不长而意境开阔,以追和李太白为由,抒写了对谪仙人超逸风神的倾慕和自身现实处境的感慨。前半写李白如在天上,后半写自己如在人间,仙凡之别即是理想与现实之距,收束于「负日虱自扪」的自嘲,既是自伤也是自解,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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