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琳上人还杭
宋 · 释道潜
译文
聚水作一雨,多少近远随所遭。
同一片雨降下,雨量的多少和远近各随所遭之处不同。
或沾枯荄仅濡浃,或入巨海成波涛。
有的仅使枯根微微润湿,有的汇入大海成为波涛。
少林真风今百纪,怅惜至此何萧条。
少林禅宗真风至今已百代,怅然惋惜为何如此萧条。
喜君齐志早寂寞,同我十载沦刍樵。
欣喜你早早就与我有同样志趣归于寂寞,与我一同隐沦砍柴打草十年。
含冲嗜漠不自厌,更欲刺口尝群肴。
含养冲和嗜好淡漠而不自厌,更想要张口去尝各种法味。
师门祖席在在有,得此失彼良自嘲。
师门祖席到处都有,得到这个便失去那个确实自我嘲解。
朅来东南走千里,但愿刈楚逢翘翘。
来到东南行走千里,只希望在荆楚之地遇到杰出之人。
𫘝浮长川不惮恶,陟彼巨𪩘宁知劳。
乘快船渡过长河不惧风浪,登上那巨峰哪管辛劳。
诚专志苦若有相,行断西壤逢英豪。
心诚志苦如有神助,行至西土遇到了英豪。
金锤扣天玄楗廓,玉电激海明珠高。
金锤叩击天门玄关顿开,玉电激荡大海明珠高升。
星霜因循共千日,谁尔使子先行包。
星霜流转共度千日,是谁让你先打行囊离去?
湖山蜿蜒湖水薄,湖上幽人想如昨。
湖山蜿蜒湖水清浅,湖上的幽人想必还如昨天一般。
秋入芙蓉露已漙,晓卷帘栊暑初却。
秋天来到芙蓉花上露水已浓,早晨卷起帘栊暑气初退。
明明潭底见行云,谩谩空中闻唳鹤。
清清楚楚在潭底看见行云,隐隐约约在空中听到鹤鸣。
此景从来吾已知,异乡宁羡君先归。
这景色从来我就知道,身在异乡又怎会羡慕你先归去?
由来出处元无隔,同看明朝日上时。
从来出处进退原本就没有隔阂,我们同看明朝日出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琳上人还杭州之作。诗中先以雨水聚散为喻写佛法弘传,继而追忆二人同隐十年之谊,写琳上人远行求法之志,终以湖山归景和「由来出处元无隔」的禅悟作结,表达虽别无异心的通达。
逐句解读
「聚水作一雨,多少近远随所遭。」同一片雨降下,雨量的多少和远近各随所遭之处不同。以雨喻法,佛法如雨普降,众生所得各不相同。
「或沾枯荄仅濡浃,或入巨海成波涛。」有的仅使枯根微微润湿,有的汇入大海成为波涛。写众生根器之不同,所得法益各异。
「少林真风今百纪,少林禅宗真风至今已百代。」写禅宗流传之久远,然「何萧条」感叹其衰落。
「喜君齐志早寂寞,同我十载沦刍樵。」欣喜你早早就与我有同样志趣归于寂寞,与我一同隐沦于砍柴打草的生活十年。写二人同隐之谊。
「含冲嗜漠不自厌,更欲刺口尝群肴。」含养冲和嗜好淡漠而不自厌,更想要张口去尝各种法味。写琳上人不满足于清修,还想广参诸方。
「师门祖席在在有,得此失彼良自嘲。」师门祖席到处都有,得到这个便失去那个确实自我嘲解。写参学之取舍两难。
「朅来东南走千里,但愿刈楚逢翘翘。」来到东南方行走千里,只希望在荆楚之地遇到杰出之人。写远行之目的——访求明师。
「𫘝浮长川不惮恶,陟彼巨𪩘宁知劳。」乘快船渡过长河不惧风浪,登上那巨峰哪管辛劳。写求法之不畏艰险。
「诚专志苦若有相,行断西壤逢英豪。」心诚志苦如有神助,行至西土遇到了英豪。写精诚所至终遇良师。
「金锤扣天玄楗廓,玉电激海明珠高。」金锤叩击天门玄关顿开,玉电激荡大海明珠高升。写得法后之豁然开朗,比喻精妙。
「星霜因循共千日,谁尔使子先行包。」星霜流转共度千日,是谁让你先打行囊离去?写离别之突然与不舍。
「湖山蜿蜒湖水薄,湖上幽人想如昨。」湖山蜿蜒湖水清浅,湖上的幽人想必还如昨天一般。想象琳上人归杭后之景。
「秋入芙蓉露已漙,晓卷帘栊暑初却。」秋天来到芙蓉花上露水已浓,早晨卷起帘栊暑气初退。想象杭州秋日之景。
「明明潭底见行云,谩谩空中闻唳鹤。」清清楚楚在潭底看见行云,隐隐约约在空中听到鹤鸣。写湖上幽居之清景。
「此景从来吾已知,异乡宁羡君先归。」这景色从来我就知道,身在异乡又怎会羡慕你先归去?以旷达之语写不舍之情。
「由来出处元无隔,同看明朝日上时。」从来出处进退原本就没有隔阂,我们同看明朝日出之时。以禅悟作结——聚散本无分别。
艺术手法
一、以喻开篇:雨水普降之喻形象地说明了佛法与众生根器的关系,为全诗奠定了禅理的基调。二、骈散结合:古体诗句式长短交错,骈偶与散行相间,节奏自由而富于变化。三、虚实转换:前半写共同经历与琳上人求法之实,后半转入对杭州之景的想象,虚实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兼具禅理与深情的送别之作。从雨水之喻开篇,到「由来出处元无隔」的禅悟作结,全诗在离别中始终保持着一种通达的超然。但这并非无情——「谁尔使子先行包」的不舍、「异乡宁羡君先归」的故作旷达,都在通达之下流露出真实的感情。最妙的是末句——不说明日将别,而说「同看明朝日上时」,将离别的伤感化为共享日出的豁然,是禅者送别的独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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