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楚上人还广陵庆禅师法席

宋 · 释道潜

译文

吾乡少年多龌龊,投老家山犹恋着。

我乡里的少年大多胸襟狭隘,回到老家山中也还恋恋不舍于尘俗。

何异醯鸡舞瓮天,肯信十方无壁落。

这与醋瓮中的小虫在瓮中飞舞有什么不同,怎肯相信十方世界没有墙壁阻隔。

羡君壮怀慕远举,万里云山行荦确。

羡慕你壮志满怀仰慕远行,万里云山间跋涉崎岖险路。

荆江洞庭虚浩渺,敛裓浮杯心自若。

荆江洞庭虚广浩渺,你收拢僧衣乘杯渡水心中自若。

去年腊月过湓城,聆我幽修卧云壑。

去年腊月经过湓城,聆听我在幽深的云壑中修习。

朅来相从慰契阔,笑语逸发惊猿鹤。

你来相从慰藉久别之情,笑语洒脱惊动了山猿野鹤。

春风又复卷征衣,问子东去将何为。

春风又卷起了你的行装,问你东去将要做什么。

广陵城西古佛刹,中有老禅吾所师。

广陵城西有一座古佛寺,其中有位老禅师是我所师从之人。

当年与君共伏役,妙道仿佛窥藩篱。

当年与你在那里一同服侍修行,对妙道仿佛窥见了门径。

别来星霜叹已久,夜梦往往神魂驰。

分别以来叹岁月已久,夜梦之中神魂常常飞驰前往。

真金虽已出顽鑛,锻炼岂厌增钳锤。

真金虽然已经从顽矿中提炼出来,但锻炼又怎会嫌锤炼太多呢。

纵横法缚断除尽,了了方为狮子儿。

将种种法执束缚统统断除干净,明心见性之后才是真正的狮子儿。

赏析

题解
此诗送楚上人还广陵庆禅师法席之作。先叹乡中少年龌龊、投老犹恋着如醯鸡舞瓮,羡楚上人壮怀远举、万里云山,写其荆江洞庭之行、去年腊月过湓城访己、今春又卷征衣东去广陵,忆当年共伏役窥道、别来星霜已久,末以真金出矿须锻炼、法缚断尽方为狮子儿作结——以禅修之喻写对楚上人的期许。

逐句解读
「吾乡少年多龌龊,投老家山犹恋着。」我乡的少年大多龌龊局促,投老到家乡还恋恋不舍。写乡人之狭隘——恋家而不远行。

「何异醯鸡舞瓮天,肯信十方无壁落。」何异于醯鸡在瓮中起舞看天,怎肯相信十方世界没有墙壁。以醯鸡喻乡人——瓮中观天、不知天地之广。

「羡君壮怀慕远举,万里云山行荦确。」羡慕你壮怀远慕举步远行,万里云山行走在确荦的路上。写楚上人之壮——远举万里、行路荦确。

「荆江洞庭虚浩渺,敛裓浮杯心自若。」荆江洞庭空虚浩渺,收起僧衣浮杯渡水心中自若。写楚上人之行——江湖浩渺而心如止水。

「去年腊月过湓城,聆我幽修卧云壑。」去年腊月经过湓城,聆听我在幽修中卧于云壑。写去年之访——楚上人来访山中的诗人。

「朅来相从慰契阔,笑语逸发惊猿鹤。」此后相从慰藉了久别的契阔,笑语逸出发惊动了猿鹤。写相聚之欢——笑语惊山,兴致高昂。

「春风又复卷征衣,问子东去将何为。」春风又卷起了征衣,问你东去将做什么。写又别——春风催行。

「广陵城西古佛刹,中有老禅吾所师。」广陵城西的古佛寺中,有我师父的老禅师。写楚上人之归——归广陵法席,师从老禅。

「当年与君共伏役,妙道仿佛窥藩篱。」当年与你一同伏役修行,妙道仿佛窥见了藩篱。写共修之缘——同在师门,初窥道境。

「别来星霜叹已久,夜梦往往神魂驰。」分别以来星霜变迁叹息已久,夜梦往往神魂飞驰。写别后之思念——梦中常见。

「真金虽已出顽鑛,锻炼岂厌增钳锤。」真金虽然已经从顽矿中炼出,锻炼岂会嫌多增钳锤。以炼金喻修行——金虽出矿尚须锤炼。

「纵横法缚断除尽,了了方为狮子儿。」纵横的法缚断除干净,了了分明才是佛门狮子儿。以狮子儿喻修行之极——断除法缚、了了分明,方为真修行。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乡人之龌龊与楚上人之壮举、醯鸡舞瓮与万里云山,对比强烈。二、以金喻修:真金出矿与钳锤锻炼,以炼金过程喻修行过程。三、以禅语作结:「法缚断除尽」「了了方为狮子儿」以禅语收束,是对修行之路的精辟总结。

**总体评价'此诗以古体送僧人归法席,是释道潜少有的直接表达禅修理念的诗。

「何异醯鸡舞瓮天,肯信十方无壁落」以醯鸡之喻痛斥乡人之狭隘——瓮中观天不知天地之广,何等可悲。

「真金虽已出顽鑛,锻炼岂厌增钳锤」是全诗的核心——修行如炼金,金虽出矿但锻锤不可止,越是真金越需锤炼。末以「了了方为狮子儿」收束——只有断除一切法缚、了了分明,才是佛门的真狮子儿,这是对楚上人也是对自己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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