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福州太守孙莘老龙图
宋 · 释道潜
译文
公生自淮海,弱不游群儿。
公出生于淮海之地,年幼时不与群童嬉戏。
良哉白玉质,烱烱无磷缁。
真是白玉般的品质,烱烱生辉,没有丝毫侵蚀变黑。
澡身以道德,余弃为文词。
以道德来洗涤身心,其余的则弃之从事文词。
端能处端能处庠序,邈有孔孟姿。
端正能在学校中处身,远远有着孔孟的风姿。
一朝擅高名,卓然动京师。
一朝享有盛名,卓然出众震动京城。
余辉耀天末,烨烨如斗箕。
余辉照耀到天边,光辉灿烂如同北斗南箕。
校雠芸阁中,精义无参差。
在秘书省中校勘典籍,精义没有差错。
同时鹓鹭行,半已翔凤池。
同时的朝官们,一半已飞入凤凰池。
两登谏官室,抗疏犯天威。
两次登上谏官之位,上疏直言冒犯天威。
扬舲去江海,旷岁成流离。
乘船离去走向江海,多年流离在外。
朱轮拥苕霅,五马从合肥。
朱轮车拥着苕溪霅溪,五马从合肥而来。
编氓仰遗爱,堕泪存丰碑。
百姓仰望遗留的恩德,流泪立下丰碑。
归来遘风树,憔悴不展眉。
归来遇到风树之悲,憔悴不堪眉头不展。
藉苫一室中,四壁无重帷。
在一间铺着草苫的屋中,四壁没有厚重的帷帐。
南邻有古刹,而我方栖迟。
南邻有一座古刹,而我正栖身于此。
杖藜时过公,泣血闻嗟咨。
拄着藜杖时常拜访公,听到嗟叹便泣血。
从容劝我坐,一饭常共为。
公从容劝我坐下,一顿饭常常一起吃。
蒸蒸沸古鼎,蔌蔌投园葵。
古鼎中热气蒸腾沸腾,把园中的葵菜纷纷投入。
客来慵应门,客去知为谁。
客来懒得应门,客走了也不知道是谁。
礼丧事云既,始领吴门麾。
丧礼完毕之后,才开始领命掌管吴门。
瓶盂走梁苑,恨不相追随。
带着瓶盂前往梁苑,遗憾不能跟随。
秋风亟东下,旌旆俄已睽。
秋风急急东下,旌旗很快已经分离。
浮川与遵陆,多病亦云疲。
水路和陆路行进,多病也说是疲惫。
七闽富名山,空翠相逶迤。
七闽之地多名山,空翠的山色蜿蜒迤逦。
在昔慕仁智,于今慰遨嬉。
从前仰慕仁者智者,如今在游玩中得到安慰。
棠阴想初坐,吏案纷交驰。
想象你在棠阴下初坐理政,公文案牍纷繁往来。
庖刀一为解,往往无孑遗。
一旦以庖丁之刀分解,往往没有遗留。
麦秋荐丹实,梅雨裁纤(缺字)。
麦秋时节进献红色的果实,梅雨时节裁剪细薄的葛布。
黄金燕佳客,柔指鸣哀丝。
用黄金宴请佳客,柔指弹奏出哀婉的丝弦。
万事不芥蒂,羡公能自怡。
万事不放在心上,羡慕公能够自得其乐。
赏析
题解
此诗寄福州太守孙莘老龙图之作。写莘老白玉之质、道德澡身、庠序孔孟之姿、高名动京师、芸阁校雠、谏官抗疏、江海流离、苕霅遗爱、归遭风树之丧、苫席泣血,又写己栖迟古刹、莘老时过慰问、一饭共为,后莘老领吴门、己走梁苑、秋风东下、浮川遵陆、多病疲惫,末以七闽名山空翠逶迤、棠阴初坐、庖刀一解、万事不芥蒂、羡公能自怡作结。
逐句解读
「公生自淮海,弱不游群儿。」公生于淮海,自幼不与群儿同游。写莘老之异——幼即不群。
「良哉白玉质,烱烱无磷缁。」美哉白玉般的品质,烱烱然没有磷缁之染。写其品质之洁——白玉无瑕。
「澡身以道德,余弃为文词。」以道德澡身,余力才用来作文词。写德先文后——道德为本、文词为末。
「端能处庠序,邈有孔孟姿。」端正能处于庠序学校,邈然有孔孟之姿。写其学养——孔孟之姿、庠序之风。
「一朝擅高名,卓然动京师。」一朝擅得高名,卓然惊动了京师。写名动京师。
「余辉耀天末,烨烨如斗箕。」余辉照耀天末,烨烨如斗星箕星。写其名声之盛。
「校雠芸阁中,精义无参差。」校雠于芸阁中,精义没有参差。写校书之精。
「同时鹓鹭行,半已翔凤池。」同列的鹓鹭之班,半已飞上凤池。写同僚之进。
「两登谏官室,抗疏犯天威。」两次登上谏官之室,抗疏冒犯天威。写直谏之勇。
「扬舲去江海,旷岁成流离。」扬帆离去江海,旷年成为流离。写贬谪之苦。
「朱轮拥苕霅,五马从合肥。」朱轮车拥于苕霅,五马从于合肥。写外任之历。
「编氓仰遗爱,堕泪存丰碑。」编户之民仰望遗爱,堕泪存有丰碑。写百姓之爱。
「归来遘风树,憔悴不展眉。」归来遭遇风树之丧,憔悴不能展眉。写丧亲之痛。
「藉苫一室中,四壁无重帷。」睡在苫席上一室之中,四壁没有重帷。写居丧之俭。
「南邻有古刹,而我方栖迟。」南邻有古刹,而我正栖迟其中。写己居与莘老为邻。
「杖藜时过公,泣血闻嗟咨。」拄杖时常过访公,泣血听闻嗟叹。写己对莘老之慰问。
「从容劝我坐,一饭常共为。」从容劝我坐下,一顿饭常常共吃。写莘老对己之关照。
「蒸蒸沸古鼎,蔌蔌投园葵。」蒸蒸地古鼎中水沸,蔌蔌地投下园中葵菜。写共食之简——鼎沸葵菜、淡而有味。
「客来慵应门,客去知为谁。」客人来懒得应门,客人去不知是谁。写居丧之不交游。
「礼丧事云既,始领吴门麾。」丧礼完毕,才开始领吴门的旌麾。写服阕复出。
「瓶盂走梁苑,恨不相追随。」僧人瓶盂奔走梁苑,恨不能相追随。写己之远行而不能随莘老。
「秋风亟东下,旌旆俄已睽。」秋风急急东下,旌旗俄顷已相违。写离别之速。
「浮川与遵陆,多病亦云疲。」浮水与循陆,多病也可说是疲惫。写旅途之苦。
「七闽富名山,空翠相逶迤。」七闽多有名山,空翠逶迤。写福州之景——名山翠色。
「在昔慕仁智,于今慰遨嬉。」从前慕仁智,如今慰藉遨嬉。写心境之变——由慕到慰。
「棠阴想初坐,吏案纷交驰。」棠阴下想象初坐之时,吏案纷繁交驰。写莘老之政——棠阴初坐、案牍纷忙。
「庖刀一为解,往往无孑遗。」庖刀一解便解,往往没有残余。写其治政之能——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麦秋荐丹实,梅雨裁纤𫄨。」麦秋时节荐上红色果实,梅雨时节裁制细葛布。写福州风物。
「黄金燕佳客,柔指鸣哀丝。」黄金宴请佳客,柔指弹奏哀弦。写宴客之乐。
「万事不芥蒂,羡公能自怡。」万事不存芥蒂,羡慕公能自得其怡。以羡慕收束——莘老之通达、万事不萦于心。
艺术手法
一、以德写人:自幼不群、白玉无瑕、德先文后——全篇以德为主线。二、以小事写大情:蒸蒸古鼎、蔌蔌园葵——一饭之共写深交之谊。三、以羡作结:「羡公能自怡」——万事不芥蒂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古寄莘老,是一篇完整的交游回忆。
「从容劝我坐,一饭常共为」写出了最深挚的友谊——不是盛宴而是共食葵菜,不是客套而是「一饭常共为」。
「万事不芥蒂,羡公能自怡」的收束,是全诗的境界——莘老之所以能在仕途起伏中自如,是因为万事不存芥蒂,这种通达是诗人最羡慕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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