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彭蠡湖遇风雪
宋 · 释道潜
译文
夫子经济材,妙质静而默。
先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资质出众却沉静寡言。
当年大廷中,如堵观射策。
当年在大殿之上,众人围观如墙,看您应对策问。
雄哉贤父兄,一日并辉赫。
何等雄才贤能的父兄,一日之间同样光辉显赫。
勋业望夔龙,宁论二千石。
功勋事业可望比肩夔龙,岂止区区二千石的官职。
扶摇吝不借,困此垂天翼。
扶摇直上的风却吝惜不借,困住了这垂天之翼。
五载贬筠阳,区区校寻尺。
五年来被贬谪到筠阳,区区计较于尺寻之间。
盐车厄骥足,道路行叹惜。
如同千里马拉盐车般困厄,路上行人都为之叹惜。
脱身当岁晏,行李唯典籍。
年终时才脱身离开,行囊中只有典籍书卷。
高怀久达观,不见憔悴色。
胸怀高远早已达观,面上不见憔悴之色。
悠悠东下船,晚次彭蠡侧。
乘船悠悠东下,傍晚停泊在彭蠡湖畔。
江风忽崩腾,江水翻且黑。
江风忽然狂暴翻腾,江水翻涌变得漆黑。
飘风断黄芦,落雁委砂碛。
狂风吹断了枯黄芦苇,落雁跌落在沙碛之上。
鹅毛飞雪片,满野来无极。
鹅毛般的大雪纷飞,漫天遍野无休无止。
龙骧飞万斛,欲进不可得。
万斛大船想要前进却不可能,
淹留向汀湾,萧瑟日将夕。
滞留在汀洲湾畔,萧瑟中日头将落。
黄昏势渐壮,夜半已堆积。
黄昏时雪势渐大,半夜已堆积深厚。
鱼龙亦悲啸,凛气增几席。
鱼龙也发出悲鸣,寒气侵袭到几案坐席之间。
青灯冷不眠,坐漱元和液。
青灯清冷难以入眠,坐着调漱元气以求养生。
危樯翻晓鸦,霁日动窗隙。
危杆上翻飞着晨鸦,霁日的阳光照进窗隙。
搴帏望庐山,万仞绝寸碧。
撩开帷帐远望庐山,万仞高峰不见一寸碧色。
茫茫银世界,荡荡月阃域。
只见茫茫一片银白世界,浩荡如月光笼罩的境界。
顺流复前趋,百里俄顷刻。
顺流继续前行,百里之程顷刻即到。
暂停篙橹喧,却着登山屐。
暂时停息篙橹的喧闹,换上登山的木屐。
五老笑相迎,千岩委圭璧。
五老峰仿佛微笑相迎,千岩万壑如同堆叠的圭璧。
纷纷林下士,洗眼冀一识。
众多林下之士,擦亮眼睛希望能一睹真容。
松门共邀迓,香雾浮羃羃。
松门处共同迎接,香雾缭绕弥漫。
相将拥寒炉,软语同夙昔。
相携围坐在寒炉旁,软语交谈一如往昔。
堂堂赤眼师,既往有遗迹。
堂堂赤眼禅师,往昔留下珍贵遗迹。
惸然窣堵波,缥缈根石壁。
孤零零的佛塔,缥缈地矗立在石壁之根。
清晨陪拄杖,缓步蹑山肋。
清晨陪侍拄杖而行,缓步攀登山腰小路。
裴回憩苍岭,左右抗松枥。
徘徊歇息在苍翠岭上,左右皆是高耸的松枥。
猿猱侮僮仆,上下或戏剧。
猿猴戏弄僮仆,上下攀跳仿佛在嬉戏。
巴僧眉半雪,解后语乡国。
巴地僧人眉毛半白如雪,偶遇后谈论起故乡。
却返朱砂峰,招提更岑寂。
返回朱砂峰,寺院更加寂静。
中藏李氏书,盛事夸绝特。
其中收藏着李氏的书法,盛事堪称绝世特出。
东坡老居士,迩亦有题墨。
东坡老居士,近来也有题墨在此。
一览慰君心,都忘远行役。
一看之下便能宽慰你的心,完全忘记远行之劳。
赏析
题解
此诗和苏辙彭蠡湖遇风雪之作。先赞苏辙经济之材、妙质静默、贤父兄辉赫、勋业望夔龙,叹其困于垂天之翼、五载贬筠、盐车厄骥,写其脱身岁晏、东下彭蠡、江风崩腾、飞雪无极、龙骧不可进、淹留汀湾、鱼龙悲啸,后写霁日搴帏望庐山万仞、银世界月阃域、顺流百里、暂停登山、五老笑迎、千岩圭璧、松门邀迓、香雾羃羃、拥炉软语、赤眼师遗迹、清晨拄杖缓步、猿猱戏剧、巴僧语乡国、朱砂峰招提、中藏李氏书、东坡亦有题墨,末以一览慰君心都忘远行役作结。
逐句解读
「夫子经济材,妙质静而默。」夫子有经济之材,妙质沉静而寡默。赞苏辙之才——经济之才而性静默。
「当年大廷中,如堵观射策。」当年在大廷中,如堵墙般观看射策。写当年之盛——众目仰望。
「雄哉贤父兄,一日并辉赫。」雄壮啊贤能的父兄,一日之间并显辉煌。赞苏氏一家——父子兄弟同辉。
「勋业望夔龙,宁论二千石。」勋业可比夔龙,岂止二千石之官。写其才之大——可比上古贤臣。
「扶摇吝不借,困此垂天翼。」扶摇之风吝惜不借,困住了这垂天之翼。叹其才之不展——大鹏无风而困。
「五载贬筠阳,区区校寻尺。」五年贬谪在筠阳,区区地校量寻尺。写贬谪之微——大才用于小职。
「盐车厄骥足,道路行叹惜。」盐车困住了千里马的足,路上行人都在叹息。以骥厄盐车喻才之不展。
「脱身当岁晏,行李唯典籍。」脱身已在岁末,行李只有典籍。写其清贫——行李中唯书。
「高怀久达观,不见憔悴色。」高怀久已达观,看不到憔悴之色。写其心之旷达——虽困而不憔悴。
「悠悠东下船,晚次彭蠡侧。」悠悠地东下乘船,傍晚停泊在彭蠡湖边。写东下之行程。
「江风忽崩腾,江水翻且黑。」江风忽然崩腾,江水翻涌且暗黑。写风雪之来——风崩水黑、天色骤变。
「飘风断黄芦,落雁委砂碛。」飘风折断了黄芦,落雁委弃在沙碛上。写风之烈——芦断雁落。
「鹅毛飞雪片,满野来无极。」鹅毛般的飞雪片,满野飘来没有穷极。写雪之盛——鹅毛大雪、无远弗届。
「龙骧飞万斛,欲进不可得。」龙骧般的大船万斛之重,想要前进也不可能。写船之困——大雪封湖、万斛难行。
「淹留向汀湾,萧瑟日将夕。」滞留在汀湾边,萧瑟中日将夕。写滞留之无奈。
「黄昏势渐壮,夜半已堆积。」黄昏风雪之势渐壮,夜半已经堆积。写雪之积——越夜越厚。
「鱼龙亦悲啸,凛气增几席。」鱼龙也悲声长啸,凛冽之气侵入几席。写寒之彻——鱼龙悲啸、寒侵席上。
「青灯冷不眠,坐漱元和液。」青灯冷照不能入睡,坐着漱饮元和之液。写不眠之夜——灯冷而修禅定。
「危樯翻晓鸦,霁日动窗隙。」危樯上翻飞着晓鸦,霁日光照动于窗隙。写黎明之来——晓鸦飞、霁日入。
「搴帏望庐山,万仞绝寸碧。」撩起帷帐望庐山,万仞之高没有一寸碧色。写雪后庐山——全被白雪覆盖、不见寸碧。
「茫茫银世界,荡荡月阃域。」茫茫的银色世界,荡荡的月光之域。写雪月之境——银世界、月阃域,仙界般的美。
「顺流复前趋,百里俄顷刻。」顺流又向前趋行,百里只在俄顷之间。写雪后行船之速——百里俄顷。
「暂停篙橹喧,却着登山屐。」暂停篙橹的喧闹,换上登山的木屐。写上岸登山——由水转陆。
「五老笑相迎,千岩委圭璧。」五老峰笑着相迎,千岩如委弃的圭璧。写庐山之景——五老笑迎、千岩如玉。
「纷纷林下士,洗眼冀一识。」纷纷的林下之士,洗亮眼睛希望一识苏辙之面。写庐山僧众之期待。
「松门共邀迓,香雾浮羃羃。」松门共相邀迓,香雾浮漫着羃羃。写山中僧人之迎接。
「相将拥寒炉,软语同夙昔。」相将拥着寒炉,轻声细语如往日。写山中夜话——拥炉软语、如旧时般亲切。
「堂堂赤眼师,既往有遗迹。」堂堂的赤眼禅师,已往留有遗迹。写庐山禅迹。
「惸然窣堵波,缥缈根石壁。」孤独的佛塔,缥缈地扎根在石壁上。写佛塔之景——孤塔石壁、缥缈高远。
「清晨陪拄杖,缓步蹑山肋。」清晨陪拄杖,缓步踏着山肋而行。写清晨同游——缓步山间。
「裴回憩苍岭,左右抗松枥。」徘徊歇息在苍岭上,左右是高耸的松枥。写山中憩息——苍岭松枥。
「猿猱侮僮仆,上下或戏剧。」猿猴戏弄僮仆,上下或是在玩耍。写山中猿猴——与人戏耍。
「巴僧眉半雪,解后语乡国。」巴地来的僧人眉毛半白,邂逅间谈起了乡国。写山中僧人——眉白语乡。
「却返朱砂峰,招提更岑寂。」返回朱砂峰,招提寺更加岑寂。写山寺之深——朱砂峰上、岑寂无人。
「中藏李氏书,盛事夸绝特。」寺中藏有李氏之书,盛事夸耀绝特。写寺中之藏——李氏藏书、绝世之珍。
「东坡老居士,迩亦有题墨。」东坡老居士,近来也有题墨。写苏轼亦曾在此题字。
「一览慰君心,都忘远行役。」一览这些慰藉了你的心,都忘记了远行服役之苦。以释怀收束——山中之美足以忘忧。
艺术手法
一、以风雪写际遇:风雪之困喻仕途之困——大鹏困于盐车、龙骧不可前进。二、以银世界写悟:茫茫银世界——雪后之净如悟后之明。三、以忘作结:「都忘远行役」——山中之美足以使人忘却一切困苦。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古和苏辙遇风雪,是一篇完整的旅行叙事诗。
「茫茫银世界,荡荡月阃域」写雪后彭蠡之壮——银色世界与月光之域,是从风雪之困到雪后之美的转化。末以「一览慰君心,都忘远行役」收束——庐山之美、故人之情、禅修之境,足以使一切远行役苦化为乌有。这是山中给予旅人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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