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宗道中

宋 · 释道潜

译文

朝日未出海,杖藜适松门。

朝阳还未从海面升起,便拄着手杖前往松门。

老树暗绝壁,萧条闻哀猨。

老树遮暗了绝壁,萧条中传来猿猴的哀鸣。

迤逦转谷口,悠悠见前村。

蜿蜒转过谷口,远远看见前方村落。

农夫争道来,聒聒更笑喧。

农夫们争相从路上赶来,喧闹声中夹着笑语。

数辰竞一墟,邸店如云屯。

好几个时辰赶一场集市,客店如同云屯般密集。

或携布与楮,或驱鸡与㹠。

有人携带布匹和纸钱,有人驱赶鸡和猪。

纵横箕箒材,琐细难具论。

箕帚等杂物纵横排列,细碎之物难以一一列举。

老翁主贸易,俯仰众所尊。

老翁主持交易,俯仰之间为众人所尊敬。

区区较寻尺,一一手自翻。

仔细计较尺寸长短,每一笔都亲手翻看检验。

得无筋力疲,两鬓埋霜根。

岂不是筋力已经疲乏,两鬓已埋下了霜白的发根?

吾乡东南会,百货常源源。

我家乡是东南都会,百货源源不断。

金镮衣短后,群奴列昆仑。

戴着金环穿着短后衣,成群的奴仆排列如昆仑奴。

通衢旅犀象,颠倒同篱藩。

大路上陈列着犀角象牙,随意堆放如同篱笆。

鲛绡与翡翠,触目亦已繁。

鲛绡与翡翠,触目皆是已经极为繁多。

少壮供所役,耆年卧高轩。

少壮者供人驱使,年老者却安卧在高轩之中。

翁今处穷独,未易听我言。

老翁如今处境穷困孤独,不容易听进我的话。

且当具盐米,归家饭儿孙。

姑且准备些盐和米,回家去喂饱儿孙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归宗寺道中的所见所感。从清晨出行的山间幽景,到谷口村墟的集市喧闹,再到老翁贸易的辛劳、家乡商贸的繁华对比,终以归家饭儿孙的朴实愿望收束,将山间行旅与世俗民生交织书写。

逐句解读
「朝日未出海,杖藜适松门。」朝阳还未从海面升起,便拄杖前往松门。写出行之早,以「未出海」点明时辰。

「老树暗绝壁,萧条闻哀猨。」老树遮暗了绝壁,萧条中传来猿猴哀鸣。写山间晨景之幽寂凄清。

「迤逦转谷口,悠悠见前村。」蜿蜒转过谷口,远远看见前方村落。由山路转入人境,视野开阔。

「农夫争道来,聒聒更笑喧。」农夫们争相从路上走来,喧闹声中夹着笑语。写乡村赶集之热闹,与前文山中幽寂形成鲜明对比。

「数辰竞一墟,邸店如云屯。」好几个时辰赶一场集市,客店如同云屯般密集。写乡村集市之繁荣。

「或携布与楮,或驱鸡与㹠。」有人携带布匹和纸钱,有人驱赶鸡和猪。写集市交易之品种繁多,生活气息浓厚。

「纵横箕箒材,琐细难具论。」箕帚等杂物纵横排列,细碎之物难以一一列举。写市集之杂而全。

「老翁主贸易,俯仰众所尊。」老翁主持交易,俯仰之间为众人所尊。写老翁在市集中的地位。

「区区较寻尺,一一手自翻。」仔细计较尺寸长短,每一笔都亲手翻看检验。写老翁之勤谨细致。

「得无筋力疲,两鬓埋霜根。」岂不是筋力已经疲乏,两鬓已埋下了霜白的根?以反问表达对老翁辛劳的怜悯。

「吾乡东南会,百货常源源。」我家乡是东南都会,百货源源不断。笔锋一转,写家乡商业之盛。

「金镮衣短后,群奴列昆仑。」戴着金环穿着短后衣,成群的奴仆排列如昆仑奴。写富商之奢豪。

「通衢旅犀象,颠倒同篱藩。」大路上陈列着犀角象牙,随意堆放如同篱笆。写货物之珍奇与数量之多。

「鲛绡与翡翠,触目亦已繁。」鲛绡与翡翠,触目皆是已经极为繁多。写奢侈品之丰富。

「少壮供所役,耆年卧高轩。」少壮者供人驱使,年老者却安卧高轩。写社会不公——老翁仍在辛劳,而富人晚年享乐。

「翁今处穷独,未易听我言。」老翁如今处境穷困孤独,不容易听进我的话。写贫富悬殊之下的无奈。

「且当具盐米,归家饭儿孙。」姑且准备些盐和米,回家去喂饱儿孙吧。以朴实的愿望收束,从宏大的社会对比回归日常的温饱之需。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山间幽寂与集市喧闹、乡村老翁之辛劳与都会富人之奢豪,双重对比使诗歌具有了社会批判的维度。二、细节真实:「或携布与楮,或驱鸡与㹠」「区区较寻尺,一一手自翻」,细节描写使市集之景如在眼前。三、由景入议:前半写行旅之景,中段写市集之实,后段转入社会议论,叙事与议论结合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幅乡村集市的生动速写,也是一篇含蓄的社会批判。诗人从山间行旅者的视角,目睹了乡村老翁的辛劳与都会富人的奢豪,但并未直接声讨,而是以「且当具盐米,归家饭儿孙」的朴素愿望收束。这种克制比激烈更能打动人心——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深切的理解与同情。释道潜以僧人的慈悲之眼观照世间疾苦,此诗是他少有的关注民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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