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雪下云居山宿崇寿寄草堂

宋 · 释道璨

译文

别山三十年,见山双眼碧。

离别此山已经三十年,再见此山双目如碧玉般清亮。

山灵喜我来,一笑作戏剧。

山灵高兴我的到来,一笑之间变幻如戏剧。

纵横万花舞,变乱山颜色。

雪花纵横飞舞如同万花,变幻着山的颜色。

圭璧拔地起,自在群玉国。

如圭璧般拔地而起,自在地立于群玉之国。

去兴纷莫留,下足深没膝。

离去的兴致纷至不可留,脚下积雪深可没膝。

冻合坡长短,石碍路剞侧。

冻冰使坡道长短不一,石头妨碍道路歪斜不平。

跻攀脚未稳,失势落数尺。

攀爬时脚步还没站稳,失去平衡跌落数尺。

平生江海屐,常患天地窄。

平生穿惯了江海之间的木屐,常觉得天地太窄。

立处贵稳密,取道贵径直。

站立的处所贵在安稳严密,选取道路贵在径直。

只要缓步行,不在多用力。

只要缓慢地行走,不在于用多大的力气。

祇以到为期,半途肯休息。

只以到达为目标,半途怎肯休息。

须臾到山趾,坦途随意适。

片刻之间到达山脚下,平坦的道路任凭随意行走。

回看行路处,倚天立青壁。

回望走过的路,青色的峭壁倚天而立。

极爱山上云,长年抱幽石。

极爱山上的云彩,长年拥抱着幽静的山石。

耐得许多清,一夜遥相忆。

耐得住这般清寂,一夜之间遥遥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踏雪下云居山、宿崇寿寺、寄草堂之作。云居山在江西,为禅宗名山。道璨详尽描写了雪中登山的艰险与下山后的释然,将身体的历险与心灵的感悟相结合。全诗以"行路"为喻,从山上的艰险到山趾的坦途,再到回望的敬畏,写出了人生修行的完整过程。

逐句解读
「别山三十年,见山双眼碧」——离别此山已经三十年,再见此山双目如碧玉般清亮。

"双眼碧"写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山色的清新。

「山灵喜我来,一笑作戏剧」——山灵高兴我的到来,一笑之间变幻如戏剧。以拟人手法写山中雪景的变幻——仿佛山灵在与人嬉戏。

「纵横万花舞,变乱山颜色」——雪花纵横飞舞如同万花,变幻着山的颜色。以"万花舞"比喻漫天飞雪,"变乱山颜色"写雪改变了山的一切色彩。

「圭璧拔地起,自在群玉国」——如圭璧般拔地而起,自在地立于群玉之国。以美玉比喻雪后的山峰——白雪覆盖如玉石林立。

「去兴纷莫留,下足深没膝」——离去的兴致纷至不可留,脚下积雪深可没膝。写下山时的急切与雪深的困难。

「冻合坡长短,石碍路剞侧」——冻冰使坡道长短不一,石头妨碍道路歪斜不平。写雪中山路的复杂——冰冻与落石使路径更加难行。

「跻攀脚未稳,失势落数尺」——攀爬时脚步还没站稳,失去平衡跌落数尺。写登山途中的危险时刻。

「平生江海屐,常患天地窄」——平生穿惯了江海之间的木屐,常觉得天地太窄。以"江海屐"写自己平生的游历之广,"天地窄"写行者的不羁之性。

「立处贵稳密,取道贵径直」——站立的处所贵在安稳严密,选取道路贵在径直。由行路之经验上升为修行之理——立身要稳,行道要直。

「只要缓步行,不在多用力」——只要缓慢地行走,不在于用多大的力气。写行路的智慧——不急不躁,稳步行进。

「祇以到为期,半途肯休息」——只以到达为目标,半途怎肯休息。写意志之坚——纵然路途艰难也不半途而废。

「须臾到山趾,坦途随意适」——片刻之间到达山脚下,平坦的道路任凭随意行走。写下山之后的轻松——险路已过,坦途在前。

「回看行路处,倚天立青壁」——回望走过的路,青色的峭壁倚天而立。回头望去方知来路之险,"倚天"写壁之高峻。

「极爱山上云,长年抱幽石」——极爱山上的云彩,长年拥抱着幽静的山石。写对云居山的眷恋——云抱石、人抱云,物我相融。

「耐得许多清,一夜遥相忆」——耐得住这般清寂,一夜之间遥遥思念。末句写山中清寂之难耐与对草堂的思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行路的过程为结构,从"别山三十年"的回忆开始,经过"见山"的喜悦、"下雪"的艰难、"行路"的感悟、"到山趾"的释然,最后以"回看"与"遥相忆"收束。全诗最精妙处在于将行路的身体经验与修行的精神体验合而为一:"立处贵稳密,取道贵径直""只要缓步行,不在多用力""祇以到为期,半途肯休息"——每一句都既是行路的经验,也是修行的准则。

"回看行路处,倚天立青壁"以回望之姿写险峻之美,"极爱山上云,长年抱幽石"以拟人手法写云石相依,都是诗中有画、画中有情的佳句。

总体评价
道璨此诗将一次踏雪下山的具体经历升华为人生修行的普遍寓言。

"立处贵稳密,取道贵径直""只要缓步行,不在多用力"这些从行路中悟出的道理,既是登山者的经验之谈,也是修行者的心法要诀。全诗从身体的艰险到精神的通达,从行路的经验到修行的智慧,完成了由事入理的自然过渡。末句"耐得许多清,一夜遥相忆"将整首诗的情感凝结于一个"清"字——山中之清与思念之深并存不悖,正是禅者既超然又深情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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