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公子
宋 · 史达祖
译文
神仙无皋泽
神仙没有沼泽之地
琼裾珠佩,卷下尘陌
穿着琼裾佩着珠饰,从尘世道路飘然而下
秀骨依依
秀骨依依不舍
误向山中,得与相识
误入山中才得以相识
溪岸侧
在溪岸旁边
倚高情、自锁烟翠,时点空碧
依托高情,将自己锁在烟翠之中,时而点缀着空碧
念香襟沾恨
想到香襟沾染了遗恨
酥手翦愁
柔手剪断愁思
今后梦魂隔
从此以后梦魂相隔
相思暗惊清吟客
相思暗中惊扰了清吟的诗人
想玉照堂前、树三百
想起玉照堂前三百株梅树
雁翅霜轻
雁翅上霜花轻淡
凤羽寒深
凤羽间寒意深重
谁护春色
有谁来守护春色
诗鬓白
为诗而双鬓斑白
总多因、水村携酒
总是多半因为在水村携酒畅饮
烟墅留屐
在烟霭中的别墅留下了鞋印
更时带、明月同来
更时常带着明月一同前来
与花为表德
与花共同标榜品德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梅兼怀人,以「醉公子」为调,写对梅花的倾慕与对伊人的思念交织之情。全词从仙凡相遇的奇幻起笔,转入现实中的相思阻隔,再以回忆中的携酒赏梅宽解,末以明月与花为伴作结,情调由迷离到沉痛再到旷达,曲折有致。
逐句解读
「神仙无皋泽。」起笔以「神仙」称梅花,说它不受沼泽泥泞之困,超然出尘。
「琼裾珠佩,卷下尘陌。」如琼裾珠佩的仙子,从天庭降卷到尘世的街陌,写梅花从仙境落入凡间。
「秀骨依依,误向山中,得与相识。」梅花的秀骨风姿依依可人,我却误入山中才得以与她相识,「误」字写偶然中的惊喜。
「溪岸侧。」溪岸之旁,点明相遇之地。
「倚高情、自锁烟翠,时点空碧。」倚着高洁的情操,自锁于烟笼翠色之中,时不时点缀着碧空,写梅之清高孤绝。
「念香襟沾恨,酥手翦愁,今后梦魂隔。」想到衣襟沾染了离恨,纤手裁剪着愁绪,从此以后梦魂相隔,转入离别之痛。
「相思暗惊清吟客。」相思之情暗暗惊动了清吟的诗人。
「想玉照堂前、树三百。」想象玉照堂前那三百株梅花,用南宋张镃玉照堂梅花的典故,以想象中的盛景衬托眼前的孤寂。
「雁翅霜轻,凤羽寒深,谁护春色。」轻霜如雁翅般薄,寒意如凤羽般深,谁来守护这春色?「雁翅」与「凤羽」都以鸟羽喻霜寒之形,精巧别致。
「诗鬓白。」诗人的双鬓已白。
「总多因、水村携酒,烟墅留屐。」总是多因为去水边村庄携酒寻梅,在烟笼别墅留下屐齿,写出往日赏梅的频繁。
「更时带、明月同来,与花为表德。」更时常带着明月一同前来,与梅花互为表率德行,以人与花的精神契合作结——人如梅花般高洁,花如人般有情。
艺术手法
一是仙凡对比的结构。全词以「神仙」起,以「尘陌」承,以「误向山中」转,将梅花置于仙凡之间,增添迷离之美。二是拟人手法的贯穿。琼裾珠佩、秀骨依依、自锁烟翠,梅花始终被拟作仙子,物我交融。三是通感的运用。
「香襟沾恨」以嗅觉通触觉,「酥手翦愁」以触觉通抽象情感。四是对偶的精工。
「雁翅霜轻,凤羽寒深」对仗工整,「水村携酒,烟墅留屐」亦然,显示史达祖句法的锤炼功夫。
总体评价
此词以梅花为描写中心,将仙凡之遇、离别之恨、赏梅之趣、高洁之志融为一炉。全词最大的特色是将梅花置于「神仙」与「尘陌」之间,既保持其超然出尘的品格,又赋予其可亲可近的人间温度。末以「与花为表德」收束,将咏物提升到人格象征的层面,是史达祖咏物词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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