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宋 · 史达祖

译文

游人等得春晴也。

游春的人终于等到了晴好的春日。

处处旗亭堪系马。

处处酒楼都可以系马歇脚。

雨前秾杏尚娉婷,风后残梅无顾藉。

雨前浓艳的杏花还娉婷美丽,风后残落的梅花却无人怜惜了。

忌拈针线还逢社。

不愿做针线活,偏偏又遇上春社日。

斗草赢多裙欲卸。

斗草游戏赢了许多,高兴得裙子都快脱了。

明朝双燕定归来,叮嘱重帘休放下。

明天那双燕子一定会回来,叮嘱不要放下重重帘幕。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春日游赏与闺中情趣,以活泼轻快的笔调描绘少女春游场景。词牌「玉楼春」历来多写伤春怨别,史达祖此词却一反常态,以明快的节奏和俏皮的细节写出春天的生机与少女的天真烂漫。上片写春晴出游、旗亭系马,杏花梅花各有风姿;下片转入闺中嬉戏,拈针逢社、斗草赢多,末以叮嘱双燕收束,少女情态跃然纸上。

逐句解读
「游人等得春晴也」——游春的人终于等到了晴好的春日。一个「等」字写出对春晴的盼望,一个「也」字透出如愿以偿的欣喜。

「处处旗亭堪系马」——处处酒楼都可以系马歇脚。春晴出游,旗亭林立,游人如织,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雨前秾杏尚娉婷,风后残梅无顾藉」——雨前浓艳的杏花还娉婷美丽,风后残落的梅花却无人怜惜了。以杏花与梅花对比:雨前的杏花正当盛时,风后的梅花已不堪看,自然界的盛衰更替暗含对美好易逝的感慨。

「忌拈针线还逢社」——本不愿做针线活,偏偏又遇上春社日。少女心性,春日只想游玩,不喜女红,「忌」与「还逢」写出无奈中的俏皮。

「斗草赢多裙欲卸」——斗草游戏赢了许多,高兴得连裙子都要脱了。斗草是古代少女春日常玩的游戏,「裙欲卸」极写嬉戏之酣畅放肆,少女天真不羁之态可掬。

「明朝双燕定归来,叮嘱重帘休放下」——明天双燕一定会回来,叮嘱不要放下重重帘幕。由人及燕,由己及物,少女担心燕子归来找不到旧巢,殷殷叮嘱——实则是自己留恋春光、不愿春去的心意投射。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杏花「尚娉婷」与残梅「无顾藉」构成鲜明对比,以花之盛衰暗示时序推移,含蓄写出春光不可驻留的惆怅。二、白描传神:「裙欲卸」三字不加修饰,却将少女嬉戏忘形的神态写活,远胜百般渲染。三、物我交融:末句将人的情感投射于燕子,「叮嘱重帘休放下」表面是关怀燕子,实则是少女对春天的眷恋——帘幕不放下,春光便留得住,这一笔含蓄而饶有余味。四、节奏明快:全词以短句急促推进,「等得」「堪系」「尚」「无」「忌」「还逢」「赢多」「欲卸」,动词密集,节奏跳脱,与春日出游的欢快心境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词以明快活泼的笔调写春日少女出游嬉戏,在史达祖以婉约缠绵见长的词作中别具一格。最动人处在于细节的选取——「裙欲卸」的忘形、「叮嘱重帘」的痴态,皆以极简笔墨写活人物。全词由外而内,由景及人,由嬉戏及情思,层次分明,末句以燕子为寄,将欢乐中隐含的惜春之意轻轻点出,轻快而不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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