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 · 史达祖
译文
杏烟娇湿鬓。
杏花如烟,轻柔地沾湿了鬓发。
过杜若汀洲,楚衣香润。
经过长满杜若的水中沙洲,衣衫沾染了水泽的芬芳。
回头翠楼近。
回首望去,翠楼依然在近处。
指鸳鸯沙上,暗藏春恨。
指着沙洲上成双的鸳鸯,心中暗暗藏着离别的春恨。
归鞭隐隐。
行人远去,马鞭声渐渐消隐。
便不念、芳盟未稳。
竟不顾念我们的情约还未稳固。
自箫声、吹落云东,再数故园花信。
自从箫声将彩云吹向东方,便只能在远方计数故园花开的消息。
谁问。
又有谁来过问呢。
听歌窗罅,倚月钩阑,旧家轻俊。
从窗缝中听着歌声,倚着月下的弯弯阑干,忆起旧日那风度翩翩的少年。
芳心一寸。
少女的一片芳心。
相思后,总灰尽。
相思过后,终究化为灰烬。
奈春风多事,吹花摇柳,也把幽情唤醒。
无奈春风太多事,吹动落花摇曳柳枝,竟将深藏的幽情重新唤醒。
对南溪、桃萼翻红,又成瘦损。
面对南溪边桃花翻红绽放,人却又消瘦憔悴了几分。
赏析
题解
此词写离恨相思之情。上片写送别情景与别后思念,下片写闺中独处的哀怨与被春光唤醒的幽情。词以杏烟、杜若、楚衣等意象起笔,营造出一个烟水迷离、暗香浮动的离别场景,继而以翠楼、鸳鸯、归鞭等意象铺写离别之痛,下片转入独处相思,以春风唤醒幽情作结,情致缠绵,婉转动人。
逐句解读
「杏烟娇湿鬓」杏花如烟,轻柔地沾湿了鬓发,「娇」字写出女子温婉之态,也写出烟霭的轻柔质感。
「过杜若汀洲,楚衣香润」经过长满杜若的汀洲,衣衫沾染了水泽的芬芳,杜若为香草,暗用《楚辞》芳草美人的传统意象。
「回头翠楼近」回首望去,翠楼仍在近处,写女子目送行人远去、频频回望的不舍。
「指鸳鸯沙上,暗藏春恨」指着沙洲上的鸳鸯,心中暗藏离别的春恨,鸳鸯成双反衬人之孤单。
「归鞭隐隐」行人远去,马鞭声渐渐隐没,「隐隐」写出远去的渐逝感。
「便不念、芳盟未稳」竟然不顾念我们的情约尚未稳固,一个「便」字含怨怪之意。
「自箫声、吹落云东,再数故园花信」自从箫声将彩云吹向东边,便只能在远方计算故乡花开的消息。
「谁问」一句独立成韵,写出无人过问的孤独感。
「听歌窗罅,倚月钩阑,旧家轻俊」从窗缝中听歌,倚着月下的阑干,忆起旧日那风度翩翩的少年。
「芳心一寸」少女一片芳心。
「相思后,总灰尽」相思之后,终归化为灰烬,极写情深而绝望。
「奈春风多事,吹花摇柳,也把幽情唤醒」无奈春风多事,吹动花柳,竟将深藏的幽情重新唤醒,一个「奈」字写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对南溪、桃萼翻红,又成瘦损」面对南溪边桃花翻红,人却又消瘦了几分,以景结情,桃花与人形成对照——花愈红艳,人愈憔悴。
艺术手法
其一,以景衬情的反衬手法。
「指鸳鸯沙上」以鸳鸯之双衬人之孤;末句「桃萼翻红」以桃花之艳衬人之瘦,景愈明媚则情愈哀伤,形成强烈的反衬效果。其二,动词的精准运用。
「娇湿」之娇、「暗藏」之暗、「吹落」之落,字字传神,既有画面感又暗含情感。尤其是「唤醒」一词,将幽情拟为沉睡之人,春风如手将其摇醒,极为生动。其三,转折与层深的结构。从送别到思念,从相思到灰尽,从灰尽到被唤醒,从唤醒到又瘦损,情感一波三折,层层推进,每以为绝望之时又生新的波澜,将相思之苦写得曲折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词以离别相思为主题,在南宋婉约词中并不罕见,但史达祖以其精工的笔法和层深曲折的情感结构赋予了它独特的艺术魅力。全词从送别的烟水迷离写到独处的幽怨绝望,再到被春风唤醒后的更深一层憔悴,情感递进如波浪起伏,既有绝望的深谷,又有被惊醒的陡坡,末句以花红人瘦的对映收束,余味无穷。词人善于在细微处见功夫,无论是杏烟湿鬓的触感还是窗罅听歌的细微动作,都极具画面感,体现了南宋词精雕细琢的艺术特色。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