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 · 史达祖
译文
万水归阴,故潮信、盈虚因月。
万水都归于阴柔之性,因此潮汐的涨落随月亮的盈虚而变化。
偏只到、凉秋半破,斗成双绝。
偏偏到了中秋时节,潮与月争奇斗胜,形成了天下双绝。
有物揩磨金镜净,何人拿攫银河决。
有什么物事将金镜般的明月擦拭得如此明净,又是何人将银河撕开决口。
想子胥、今夜见嫦娥,沈冤雪。
想象伍子胥的冤魂今夜在月宫与嫦娥相会,千年沉冤得以昭雪。
光直下,蛟龙穴。
月光直照而下,穿透了海底蛟龙的巢穴。
声直上,蟾蜍窟。
潮声直冲而上,震动了天上月宫蟾蜍的洞窟。
对望中天地,洞然如刷。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被洗刷得通透洞明。
激气已能驱粉黛,举杯便可吞吴越。
胸中激昂之气已能驱散脂粉柔情,举杯豪饮便有吞灭吴越的气概。
待明朝、说似与儿曹,心应折。
等到明天把这番景象说给后辈们听,他们想必也会心折叹服。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满江红》,为史达祖咏月怀古之作。词以钱塘江潮与中秋明月为背景,借伍子胥冤魂见月之想象,抒发豪壮之气与不平之鸣。上片写潮与月的壮阔景象,下片转写月光的穿透与胸中的激昂,全词风格豪放,在史达祖词中别具一格,与常见的婉约格调形成鲜明对比。
逐句解读
「万水归阴,故潮信、盈虚因月」——万水归于阴柔之性,所以潮汐的涨落随月亮盈虚而变,先交代潮与月的自然联系。
「偏只到、凉秋半破,斗成双绝」——偏偏到了中秋时节,潮与月两相辉映,争奇斗胜,成为天下双绝。
「有物揩磨金镜净,何人拿攫银河决」——有什么物事将金镜般的明月擦拭得如此洁净,又是什么人将银河撕开决口?以奇想写月之明、潮之猛。
「想子胥、今夜见嫦娥,沈冤雪」——想象伍子胥的冤魂今夜在月中与嫦娥相会,千年沉冤得以昭雪。此句将潮汐归于子胥怒涛的传说与月宫嫦娥神话合为一体。
「光直下,蛟龙穴」——月光直照海底蛟龙之穴,极写月光之强烈穿透力。
「声直上,蟾蜍窟」——潮声直冲天上蟾蜍(月宫)之窟,极写潮声之震天撼地。
「对望中天地,洞然如刷」——放眼望去,天地之间被月光潮声洗刷得通透洞明。
「激气已能驱粉黛,举杯便可吞吴越」——胸中激昂之气已能驱散脂粉温柔,举杯豪饮便可吞下吴越之地。由潮月的壮阔激发出吞灭吴越的豪情。
「待明朝、说似与儿曹,心应折」——等到明天将这些说给后辈听,他们恐怕也会心折叹服。以豪迈收束,暗示此番壮景与豪情非凡俗可及。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空间的极致拉伸与神话的重构。上片「有物揩磨金镜净」以拟人写月之明,「何人拿攫银河决」以设问写潮之猛,两句对举,天上地下纵贯全篇。下片「光直下,蛟龙穴;声直上,蟾蜍窟」以十字四短句构成急促节奏,光与声一上一下贯穿天地,将观潮的感官冲击推向极致。
「洞然如刷」的「刷」字下得极准,将月光潮声洗荡天地的力度具象化。伍子胥见嫦娥的想象最为奇特,将钱塘怒潮归因为子胥沉冤,而明月则为昭雪之见证,历史与神话在此交汇,使咏月之作具有了怀古的厚度。
总体评价
史达祖以婉约著称,此词却一变常态,风格豪壮雄奇,与苏轼、辛弃疾的豪放词风相呼应。词中将潮月双绝的自然奇观与伍子胥的千古沉冤融为一体,由景入史,由史入情,层层递进。下片光声对举、天地洞彻的描写气势磅礴,结尾转入豪饮吞越的意气,全词节奏明快,气势恢宏,在宋词咏月作品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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