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宋 · 史达祖

译文

汉江侧。

在汉江之畔。

月弄仙人佩色。

月色摆弄着仙人玉佩般的清辉。

含情久,摇曳楚衣,天水空蒙染娇碧。

含情久久伫立,摇曳着楚地风姿的衣裳,天光水色迷蒙交融,染就一片娇嫩的碧绿。

文漪簟影织。

细密的波纹如同编织的竹簟倒影。

凉骨时将粉饰。

清凉如骨的荷茎间或点缀着粉色的花朵。

谁曾见,罗袜去时,点点波间冷云积。

谁曾看见,她踏波远去之时,波纹之间凝积着点点冷云。

相思旧飞鹢。

相思那旧日水上飞驶的画船。

谩想像风裳,追恨瑶席。

徒然想像她风裳飘逸的模样,在瑶席上追悔离恨。

涉江几度和愁摘。

几度涉江采莲都带着满腹愁绪。

记雪映双腕,刺萦丝缕,分开绿盖素袂湿。

记得雪白的双腕映在水面,莲茎上的刺勾住丝衣,分开绿色的荷叶盖时素袖沾湿了水。

放新句吹入。

吟成的新词随风飘入荷塘。

寂寂。

四野寂静无声。

意犹昔。

情意仍如旧日一般。

念净社因缘,天许相觅。

想到莲社的清净因缘,老天许诺让我们相互寻觅。

飘萧羽扇摇团白。

飘摇的羽扇摇动着团团白色。

屡侧卧寻梦,倚阑无力。

屡次侧卧着寻梦,倚靠栏杆没有力气。

风标公子,欲下处、似认得。

那风姿翩翩的公子,将要降落的地方,似乎还认得旧人。

赏析

题解
此词咏荷,以兰陵王长调铺叙,借汉江之畔荷花的姿态写相思之情。史达祖以咏物词见长,此词以人喻荷、以荷寄情,将水仙(荷花)的形神与思妇的哀愁交织一体,既写荷之清姿,又暗寓人之深情。全词意象层叠,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婉转细腻。

逐句解读
「汉江侧。月弄仙人佩色。」起笔点明地点在汉江之畔,月色映照荷塘,荷花如仙人佩玉般晶莹,以「弄」字赋予月光灵动之态。

「含情久,摇曳楚衣,天水空蒙染娇碧。」荷花含情久立,楚楚衣裳随风摇曳,天光水色交融染就碧绿,写出荷之姿与荷之色。

「文漪簟影织。凉骨时将粉饰。」细密的波纹如织簟之影,荷茎清凉如骨,间以粉荷点缀。

「谁曾见,罗袜去时,点点波间冷云积。」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典,写荷花似凌波仙子远去,波间冷云凝积,暗含离别之恨。

「相思旧飞鹢。谩想像风裳,追恨瑶席。」换头转入相思,「飞鹢」指旧日舟船,追忆往昔水上相逢。徒然想像荷花如风裳仙子,在瑶席之上追悔离别。

「涉江几度和愁摘。」化用《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几度涉水摘荷,却都带愁而归。

「记雪映双腕,刺萦丝缕,分开绿盖素袂湿。」追忆采莲情景:雪白双腕映于水面,莲茎上的刺勾住丝衣,分开绿荷盖时素袖沾湿,细节极为生动。

「放新句吹入。寂寂。意犹昔。」新词吟就随风飘入荷塘,四野寂寂无声,而情意仍如旧日。

「念净社因缘,天许相觅。」以「净社」(莲社,东晋慧远结白莲社)喻荷之清净因缘,天意许人寻觅。

「飘萧羽扇摇团白。屡侧卧寻梦,倚阑无力。」荷花如羽扇飘摇团团白色,思人屡次侧卧寻梦,倚栏无力,写尽相思之苦。

「风标公子,欲下处、似认得。」末以「风标公子」拟荷花(或拟水鸟),欲降落之际似乎认得旧人,以一「似」字留下恍惚迷离的余韵。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贯穿始终。全词以「含情」「楚衣」「罗袜」「凉骨」等将荷花拟作凌波仙子,物我难分。二是用典化用自然。

「罗袜」化曹植洛神,「涉江」采芙蓉引古诗,「净社」关合莲社,均不露斧凿痕。三是通感手法的运用。

「月弄佩色」以视觉通触觉,「冷云积」以温度写视觉,增强了意象的层次感。四是细节描写精微。

「雪映双腕」「刺萦丝缕」「素袂湿」三句,将采莲动作分解为腕、刺、袖三个特写,极富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词是史达祖咏物词中的精品,以荷寄情、以人拟荷,将水仙的清冷之美与相思的绵邈之愁融为一体。全词结构严密,由荷塘月色到采莲追忆再到寻梦倚栏,层层深入,情感由外在观赏转入内心思忆,最终以「似认得」的恍惚收束,韵味悠长。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