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 · 史达祖

译文

不见东山月露香。

看不见东山的月亮与露水的幽香。

姚家借得小芬芳。

从姚家借来了一缕芬芳。

乱莺随趁过宫墙。

纷乱的黄莺追逐着飞过宫墙。

香珀碾花娇有意,绿茸绣叶涩无光。

香珀碾成的花朵娇美有情意,绿茸绣成的叶片却暗涩无光。

御封春酒几时尝。

御赐封存的春酒,什么时候才能品尝呢?

赏析

题解
此词咏牡丹,以姚黄魏紫等名品为对象,兼具宫廷气象与文人雅趣。全词从寻芳不遇写到名花入目,再以工笔细绘花叶形态,终以御酒之问作结,将花之贵重与人之期盼交织一处,含蓄地表达了惜花盼赏之情。

逐句解读
「不见东山月露香」:不见东山月下露中的芬芳——东山为东晋谢安隐居之地,此处以「不见」开篇,写寻芳而不得的惆怅,月露之香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美好。

「姚家借得小芬芳」:从姚家借得一点芬芳——姚家指培育姚黄牡丹的姚氏家族,姚黄为牡丹极品。

「借得」二字极妙,不是自有而是借来,既写花之珍贵如借不可轻得,又暗含谦逊赏花之意。

「小芬芳」着一「小」字,不是小花,而是谦称,犹如说「小憩」「小酌」,是以小见大之笔。

「乱莺随趁过宫墙」:纷乱的黄莺追随着飞过了宫墙——莺啼花间本是常景,然「乱」字与「随趁」二字写出了莺之匆忙喧闹,仿佛也被花吸引而去,以禽鸟之趋赴衬托花之诱人。

「香珀碾花娇有意」:香珀碾碎了花瓣,娇媚而有情意——以碾花之态写花瓣的丰腴柔嫩,仿佛琥珀色的花瓣在碾磨中更显娇媚,有意是拟人,花如人有情。

「绿茸绣叶涩无光」:绿茸茸的绣叶却涩而无光——叶之涩与花之娇形成对比,叶不与花争光反而衬托花的娇艳,这种以叶衬花的手法极为工巧。

「御封春酒几时尝」:御赐封存的春酒何时才能品尝——御封春酒与姚黄牡丹同为宫廷贵品,以酒之难得喻花之难逢,「几时尝」是期盼之问,既是问酒也是问花,人盼赏花与盼尝酒同一心情。

艺术手法
一、以衬写主:全词写牡丹却不直写花之形态,而是以叶之「涩无光」衬托花之娇艳,以莺之「随趁」衬托花之诱人,以酒之「御封」衬托花之珍贵,四面烘托而主花自显。二、工笔与写意结合:「香珀碾花娇有意,绿茸绣叶涩无光」为工笔细描,花瓣之色、叶之质感纤毫毕现;

「乱莺随趁过宫墙」为写意勾勒,莺飞过墙只取其势。工写结合,疏密有致。三、虚实转换:「不见东山月露香」为虚写,未见之花如梦如幻;

「姚家借得小芬芳」转为实写,名花已在眼前;末句「几时尝」又归于虚——期许之虚,虚实之间构成了赏花心理的完整过程。四、色彩铺陈:香珀之琥珀色、绿茸之翠绿色、姚黄之淡黄色,三种色彩交织,构成一幅色彩浓郁的宫廷花卉图。

总体评价
此词咏牡丹而不堆砌华丽辞藻,反以细腻工笔与巧妙衬托取胜。

「香珀碾花娇有意,绿茸绣叶涩无光」一联堪称咏花佳句——花娇叶涩,一有意一无光,花叶之间形成了精妙的对比与配合。结句「御封春酒几时尝」将花之贵重引向人之期盼,由物及人,余味不尽。全词虽写宫廷名花,却不流于富贵气,因有「不见」的惆怅与「几时」的期盼贯穿始终,使贵重之物染上了思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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