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巢鸾凤

宋 · 史达祖

译文

人若梅娇。

人儿如梅花般娇美。

正愁横断坞,梦绕溪桥。

正愁绪横亘在断坞之间,梦境萦绕着溪上的小桥。

倚风融汉粉,坐月怨秦箫。

倚在风中汉粉似将融化,坐在月下哀怨秦箫之声。

相思因甚到纤腰。

相思之情为何消瘦了纤细的腰肢。

定知我今,无魂可销。

一定知道我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魂魄可以销磨了。

佳期晚,谩几度、泪痕相照。

佳期已晚,白白地几度泪痕相映照。

人悄。

人声悄寂。

天眇眇。

天际渺渺。

花外语香,时透郎怀抱。

花外的幽香话语,时时透入郎君的怀抱。

暗握荑苗,乍尝樱颗,犹恨侵阶芳草。

暗暗握住柔嫩的茅草芽,才品尝了樱桃般的小嘴,还恨那侵上台阶的芳草。

天念王昌忒多情,换巢鸾凤教偕老。

上天怜念王昌太过痴情,让鸾凤换巢而居,教他们白头偕老。

温柔乡,醉芙蓉、一帐春晓。

温柔乡中,如醉芙蓉一般,一帐春色到天明。

赏析

题解
此词写相思情苦,以「换巢鸾凤」为调,词牌本身即含鸾凤和鸣之意,与词中深情相合。全词以梅喻人,从相思愁苦写到两情相悦,情感由抑到扬,末以「温柔乡」作结,既有词人自注的欢愉,又暗含对美好时光易逝的隐忧。此词情真意挚,是史达祖情词中的佳构。

逐句解读
「人若梅娇。」起笔以梅喻人,赞美伊人如梅花般娇美。

「正愁横断坞,梦绕溪桥。」正当愁绪横亘在断坞之间,梦境萦绕着溪桥之上,写出相思之苦的空间格局——身处断坞阻隔,唯有梦中寻访溪桥。

「倚风融汉粉,坐月怨秦箫。」倚风而立融化了面上脂粉,月下独坐怨恨秦箫之声。

「汉粉」用汉宫铅粉之典,「秦箫」用秦穆公女弄玉吹箫之典,以美人倚风伤情、月下闻箫生怨,极写相思之痛。

「相思因甚到纤腰。」相思为何会消减到纤纤细腰?化用沈约腰瘦之典,以反问突出相思之深。

「定知我今,无魂可销。」定然知道我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魂魄可以销蚀了,用江淹「黯然销魂」之意的反向表达——非但销魂,简直无魂可销,相思已至极致。

「佳期晚,谩几度、泪痕相照。」佳期迟暮,徒然几度泪痕相照,写等待之苦。

「人悄。天眇眇。」人声悄然,天宇渺渺,写孤独中的苍茫感。

「花外语香,时透郎怀抱。」花外的幽香,时不时透入情郎的怀抱,以嗅觉写出相思的缠绕。

「暗握荑苗,乍尝樱颗,犹恨侵阶芳草。」偷偷握住柔嫩的荑草,刚刚品尝樱桃般的红唇,还恨那侵上台阶的芳草——芳草意味春深易逝,故而生恨。

「天念王昌忒多情,换巢鸾凤教偕老。」老天怜念王昌太过多情,让换巢的鸾凤结为偕老之伴。

「王昌」为南朝美男子,此处词人自比;

「换巢鸾凤」即词牌名,此处用为典故,天意成就美好姻缘。

「温柔乡,醉芙蓉、一帐春晓。」温柔乡中,醉卧如芙蓉般的人儿,一帐春晓——以极艳之笔写极美之境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的新巧。

「人若梅娇」以梅喻人,既写外貌之美,又寓品格之高洁。二是用典的密集与贴切。

「汉粉」「秦箫」「纤腰」「王昌」「换巢鸾凤」五处用典,皆不违情理,与叙事融于一体。三是感官的全面调动。视觉(梅娇、月、泪痕)、听觉(秦箫)、嗅觉(语香)、触觉(暗握荑苗)、味觉(乍尝樱颗),五感俱全。四是情感节奏的抑扬。上片以抑为主(愁横、怨、无魂可销),过片稍扬(语透怀抱),下片后半大扬(偕老、温柔乡),情感曲线清晰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词以相思为主线,从苦到甜、从抑到扬,写尽情之深挚。上片极写相思之苦——愁横断坞、无魂可销,几近绝望;下片转入两情相悦的美好——荑苗樱颗、偕老春晓。全词用典精切而不堆砌,感官细腻而不纤巧,以「换巢鸾凤教偕老」点题,将相思的苦楚转化为圆满的期盼,是情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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