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 · 史达祖
译文
花隔东垣,咏燕台秀句,结带谋欢。
花枝隔着东墙,吟咏着燕台的佳句,系上衣带谋划欢乐。
匆匆旧盟,有限飞梦重关。
匆匆的旧日盟约,有限的飞梦飞越重重关山。
南塘夜月,照湘琴、别鹤孤鸾。
南塘夜月映照着湘琴,弹奏的是别鹤孤鸾之曲。
天便遣、清愁易长,春衣常恁香寒。
老天偏遣清愁容易滋长,春衣常带着这般的幽寒香气。
唐昌故宫何许,顿翦霞裁雾,摆落尘缘。
唐昌观的旧日宫院在何方,顿时如剪裁云霞般,摆脱尘世的因缘。
一声步虚,婉婉云驻天坛。
一声步虚吟唱,婉转悠扬,云彩都驻留在天坛之上。
凄凉故里,想香车、不到人间。
故里一片凄凉,想来仙人的香车不会再降临人间。
羞再见、东阳带眼,教人依旧思凡。
羞于再见那东阳带眼渐宽的消瘦模样,教人依旧思念凡尘。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史达祖怀人之作。词题「汉宫春」,借汉宫典故寄托离愁。上片写旧欢难续、相思入梦,下片借唐昌观仙迹抒发人间孤独。全词以仙凡之隔隐喻情深缘浅,哀婉深致。
逐句解读
「花隔东垣,咏燕台秀句,结带谋欢」起笔即写阻隔,花墙相隔,犹忆当年吟诗赠答、结同心带之欢。
「匆匆旧盟,有限飞梦重关」旧日盟约匆匆而就,如今关山重重,飞梦亦有限度,难以越过。
「南塘夜月,照湘琴、别鹤孤鸾」南塘月色照着湘琴,弹的是别鹤孤鸾之曲,以琴曲喻离别之苦。
「天便遣、清愁易长,春衣常恁香寒」上天偏偏遣来清愁,愁易生而难去,春衣虽染香而常觉寒冷,写愁思入骨。
「唐昌故宫何许,顿翦霞裁雾,摆落尘缘」转入下片,借唐昌观仙女故事,写那仙踪已杳,她已翦霞裁雾、摆落尘缘而去。
「一声步虚,婉婉云驻天坛」步虚声起,婉转悠扬,连天上云都为之驻留,渲染仙境超凡。
「凄凉故里,想香车、不到人间」然而故里凄凉,那仙人的香车再也不会降临人间。
「羞再见、东阳带眼,教人依旧思凡」末句用沈约东阳带眼典,写自己日益消瘦,羞于再见,却又无法摆脱思凡之情,仙凡两难。
艺术手法
一、以仙喻情的双重结构:上片写人间离恨,下片借唐昌观仙迹转入仙凡隔绝的象征,将相思之苦上升为无法逾越的宿命感。二、通感手法的运用:「春衣常恁香寒」以嗅觉之「香」与触觉之「寒」并置,写出温暖与凄冷的矛盾,暗示情感上的冷落。三、典故层叠:「燕台」用李商隐燕台诗典,「别鹤孤鸾」用琴曲典,「唐昌观」用仙女故事,「东阳带眼」用沈约消瘦典,四个典故由欢而悲递进,情感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词结构精巧,上片以人间离恨入笔,下片以仙凡之隔升华,由实入虚,情致委婉。史达祖善以密丽之笔写深细之情,此词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正因其情真意切,典随情走。结尾「依旧思凡」四字,将仙与凡、超脱与执着之间的矛盾推至极致,令人回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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