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令・海棠春

宋 · 史达祖

译文

似红如白含芳意。

似红又似白,含着芬芳的情意。

锦宫外、烟轻雨细。

锦官城外,轻烟薄雾,细雨蒙蒙。

燕子不知愁,惊堕黄昏泪。

燕子不懂得忧愁,却惊得落下了黄昏时的泪滴。

烛花偏在红帘底。

烛花偏偏在红帘底下摇曳。

想人怕、春寒正睡。

想来那人正畏惧春寒沉沉睡去。

梦着玉环娇,又被东风醉。

梦中见到玉环般的娇美,又被东风吹醉了。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海棠,以拟人手法将海棠花写得如美人含情。上阕写海棠在烟雨中的情态,以花色、烟雨、燕泪三层铺写;下阕转入室内,以烛光、红帘、春寒、梦境层层渲染,将海棠与杨贵妃「海棠春睡」的典故融为一体,花即是人,人即是花,意境幽约迷离。

逐句解读
「似红如白含芳意」:海棠花似红似白,含着芬芳的情意。此句写海棠花色的微妙——不纯红亦不纯白,红白之间自含情韵。「含」字赋予花朵以含蓄多情之态,仿佛少女含羞欲语。

「锦宫外、烟轻雨细」:锦城之外,轻烟笼罩细雨霏霏。锦宫即锦城,指成都,成都海棠自古最盛。烟轻雨细正是海棠最宜的环境,海棠于烟雨中尤显妩媚。

「燕子不知愁,惊堕黄昏泪」:燕子不知道愁苦,飞过花间却被黄昏细雨惊扰,如堕泪一般。此句以燕子的无愁反衬花之有愁,「黄昏泪」既写雨滴落于花间,又写花上雨珠如含泪,一语双关。

「烛花偏在红帘底」:烛花偏偏在红帘底下绽开。

「偏在」二字似有幽怨,烛光、红帘的暖色与窗外烟雨的冷色形成对照,帘内帘外两重天地。

「想人怕、春寒正睡」:想到那人怕冷,正贪睡不起。此句暗用唐明皇比杨贵妃为「海棠春睡」之典故,将花比作畏寒贪睡的美人,花与人合为一体。

「梦着玉环娇,又被东风醉」:梦中想着杨玉环的娇美,又被东风吹得如醉。杨玉环曾被誉为「海棠春睡」,此句将海棠与杨贵妃叠合为一,「醉」字双关,既写花被东风吹得摇曳如醉,又写人之醉于花容。

艺术手法
一、「似红如白」模糊写色,不直写花色而写其色之游移不定,恰合海棠含蓄不定的风韵,以不确定的色感暗示花之情韵。二、燕子「不知愁」与「黄昏泪」反衬,以无愁之物衬有愁之花,愁不在燕而在观花之人,手法含蓄。三、全词用杨贵妃「海棠春睡」典故贯穿上下阕,由「怕春寒正睡」到「梦着玉环娇」,花人合一,不露痕迹。四、「偏在」「又被」等虚词的运用,赋予物象以情感和意志,「偏」见幽怨,「又」见无奈,使全词笼罩着一层惘然若失的情绪。

总体评价
此词咏海棠而不滞于物,以烟雨、烛光、红帘、春梦构成一幅幽约迷离的画面,将海棠花拟为含情脉脉的美人。词中化用杨贵妃「海棠春睡」之典,花即是人,人即是花,物我交融而余韵不尽。全篇笔触细腻,色泽柔美,情致婉约,在咏物词中自成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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