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宋 · 史达祖

译文

红楼横落日,萧郎去、几度碧云飞。

红楼映照着落日余晖,心上人离去后,已有多少次碧云暮合。

记窗眼递香,玉台妆罢,马蹄敲月,沙路人归。

记得那时从窗格间传递幽香,玉台前梳妆完毕,马蹄踏碎月色,沿沙路踏月归来。

如今但,一莺通信息,双燕说相思。

如今只能靠一只黄莺传递消息,由双燕诉说相思之情。

入耳旧歌,怕听琴缕,断肠新句,羞染乌丝。

旧歌传入耳中,害怕听到琴弦声;写下的断肠新词,羞于落在信笺上。

相逢南溪上,桃花嫩、娇样浅澹罗衣。

当年在南溪边相逢,桃花正嫩,她穿着浅淡的罗衣,娇态可人。

恰是怨深腮赤,愁重声迟。

恰似怨恨深重双颊绯红,忧愁沉重说话迟缓。

怅东风巷陌,草迷春恨,软尘庭户,花误幽期。

惆怅东风吹过街巷,春草遮蔽了离恨,庭院门前落满轻尘,落花耽误了密约佳期。

多少寄来芳字,都待还伊。

多少寄来的情书,都等着日后归还于她。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史达祖怀人之作,以萧郎远去为线索,抒写思妇独处深闺的相思之苦。词中先追忆往日欢聚的美好时光,再写别后凄凉,最后以未能回报对方情意作结,情真意切,哀婉动人。史达祖词以咏物见长,此词虽非咏物,但其工于细节刻画、精于铺陈排比的手法依然可见。

逐句解读

「红楼横落日,萧郎去、几度碧云飞」起笔以落日映红楼,渲染离别氛围。萧郎指所思之人,碧云飞用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之意,点明离别已久,时光流逝而人未归。

「记窗眼递香,玉台妆罢,马蹄敲月,沙路人归」追忆当年相会情景:窗眼递香是闺中传情,玉台妆罢是盛装以待,马蹄敲月是月下赴约,沙路人归是尽兴而返。四句两两对仗,构成一组极为工整的记忆画面。

「如今但,一莺通信息,双燕说相思」如今人去楼空,只能借莺燕传情,以鸟拟人,更显孤独。

「入耳旧歌,怕听琴缕,断肠新句,羞染乌丝」旧歌入耳怕听,新句断肠羞写。乌丝指乌丝栏,即精美的信笺,羞染乌丝是说羞于再写相思之词,表现内心矛盾与矜持。下片「相逢南溪上,桃花嫩、娇样浅澹罗衣」追忆初逢情景,南溪之上,桃花初绽,罗衣浅淡,人物如画。

「恰是怨深腮赤,愁重声迟」描写女子情态:怨深则腮赤,愁重则声迟,以形体传心理,极为传神。

「怅东风巷陌,草迷春恨,软尘庭户,花误幽期」东风巷陌是旧日同游之地,如今春草遮迷、落花误期,景物皆带恨意。

「多少寄来芳字,都待还伊」结语点题,对方寄来多少芳信,自己都欠着一份回报。以未能回报的情意收束,含蓄深婉。

艺术手法

其一,今昔对比的叙事结构。上片以「记」字领起追忆,又以「如今」转入现实,形成鲜明对照。往日是窗眼递香、马蹄敲月的欢愉,如今是莺燕传情、怕听旧歌的凄凉,对比之间更显相思之苦。其二,细节刻画人物情态。

「怨深腮赤,愁重声迟」八字将女子怨恨与忧愁的心理外化为面红与声慢的体征,较之直说怨恨忧愁更为具体可感。其三,景物拟人化手法。

「一莺通信息,双燕说相思」「草迷春恨」「花误幽期」,莺燕能传信言情,草能迷恨、花能误期,万物皆有情感,将主观情绪投射于客观景物。

总体评价

此词以怀人为旨,以今昔对照为骨,以细节传神为肉,结构完整、层次分明。上片写别后相思之深,下片写追忆初逢之美与思念对方之情,收笔以「都待还伊」将深情寄予未来重逢的希望,哀而不伤。史达祖词以精巧著称,此词虽非其代表作,但工于对仗、善于铺排的特色依然鲜明,是南宋婉约词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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