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史魏公荔枝韵

宋 · 释宝昙

译文

炎州草木诚可怜,荔枝六月生蛮烟。

炎州的草木确实可怜,荔枝在六月间生于蛮荒烟瘴之地。

瞿聃不出盛明世,星斗一粲黄昏天。

佛祖和老子不出于盛世,星斗只在黄昏天空中一闪。

憧憧翠盖下平地,井井绛帻罗群仙。

翠绿华盖纷纷降至平地,绛红冠帻整齐排列如同群仙。

囊封白玉倍晶莹,手挹甘露加清圆。

囊中封存的白玉倍加晶莹,手掬甘露更加清润圆满。

槟榔却悮染猩血,末利更欲薰龙钱。

槟榔却误染了猩红之血,茉莉更要熏蒸龙涎之钱。

可人风味自不恶,动地身价来何年。

可人的风味自然不差,惊天动地的身价从何年而来。

杨梅卢橘定臣妾,河豚瑶柱微芳鲜。

杨梅卢橘必定是臣妾之位,河豚瑶柱也只是微芳微鲜。

故家奕世富青紫,石蜜一味忘中边。

世家大族世代富贵穿青紫官服,石蜜一味忘了中外的分别。

传闻火山考下下,似隔秋水余娟娟。

传闻火山荔枝品质评定为下下,似乎隔着秋水还余下娟娟之美。

南人儿时解评品,北客老去空流涎。

南方人从小懂得品评荔枝,北方客老了只能空流口水。

红尘一骑烦笑粲,黄屋万里惊回旋。

红尘中一骑飞驰惹来妃子笑粲,皇宫之中万里惊动回旋。

豺狼不厌林甫肉,海岳空带胡儿膻。

豺狼吃不厌李林甫的肉,海岳白白沾上了胡人的腥膻。

交州驿置余毒在,洛阳花事相珠连。

交州驿站设置的余毒尚在,洛阳花事与珠玉相连。

吾曹岂不识天意,尤物自是生海壖。

我们难道不识天意,尤物自然是生长在海边。

长安道近子午谷,闽粤岁驾东南船。

长安道路靠近子午谷,闽粤每年驾东南之船运送贡品。

色香味变只三日,风马牛奔须数千。

色香味变化只有三天,风驰电掣运送需数千人马。

只今上方亦玉食,不忍束帛疲民编。

如今上方也在享用玉食,却不忍心用束帛疲困百姓。

冰盘恰恰荐亲寿,頳汗纳纳愁夫肩。

冰盘恰好用来献亲祝寿,红汗淋漓愁苦了担夫的肩膀。

秋来衔子定鸿鹄,日莫得饱同乌鸢。

秋天衔来种子的定是鸿鹄,日暮吃饱的与乌鸢相同。

锦衾何必卷还客,我自与汝心安然。

锦衾何必卷起还给客人,我自与你心安理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史魏公(史浩)荔枝韵之作。诗人以荔枝为主题,从荔枝的色香味写到贡品制度的历史,再由荔枝引出对时政的批评——从李林甫的专权到胡人的入侵,从交州驿站的毒害到洛阳花事的奢侈,最终以「不忍束帛疲民编」的政治关怀收束。全诗以咏物为表,以政论为里,是宋代咏物诗中罕见的政治长篇。

逐句解读
「炎州草木诚可怜,荔枝六月生蛮烟」——炎州的草木确实可怜,荔枝在六月间生于蛮荒烟瘴之地——荔枝的出生环境。

「瞿聃不出盛明世,星斗一粲黄昏天」——佛祖和老子不出于盛世,星斗只在黄昏天中一闪——以哲人的缺席暗示盛世的虚幻。

「憧憧翠盖下平地,井井绛帻罗群仙」——翠绿的华盖纷纷降至平地,绛红的冠帻整齐排列如同群仙——荔枝树冠与果实的壮观。

「囊封白玉倍晶莹,手挹甘露加清圆」——囊中封存的白玉倍加晶莹,手掬甘露更加清圆——荔枝果肉的色泽与口感。

「槟榔却悮染猩血,末利更欲薰龙钱」——槟榔却误染了猩红之血,茉莉更要熏蒸龙涎之钱——以他物衬托荔枝。

「可人风味自不恶,动地身价来何年」——可人的风味自然不坏,惊天动地的身价从何年而来——荔枝的珍贵。

「杨梅卢橘定臣妾,河豚瑶柱微芳鲜」——杨梅卢橘必定是臣妾,河豚瑶柱也只是微芳微鲜——以他物衬托荔枝的尊贵。

「故家奕世富青紫,石蜜一味忘中边」——世家大族世代富贵穿青紫,石蜜一味忘了中边的分别——以荔枝喻世家。

「传闻火山考下下,似隔秋水余娟娟」——传闻火山荔枝品质下下,似乎隔着秋水还余下娟娟之美——不同品种的比较。

「南人儿时解评品,北客老去空流涎」——南方人从小懂得品评,北方客老了只能空流口水——南北对荔枝的不同体验。

「红尘一骑烦笑粲,黄屋万里惊回旋」——红尘中一骑飞驰惹人笑粲,黄屋之中万里惊动回旋——化用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

「豺狼不厌林甫肉,海岳空带胡儿带胡儿膻」——豺狼吃不厌李林甫的肉,海岳白白沾上了胡儿的腥膻——由荔枝贡品引出对权臣误国的批评。

「交州驿置余毒在,洛阳花事相珠连」——交州驿站设置的余毒尚在,洛阳花事与珠玉相连——贡品制度的历史危害。

「吾曹岂不识天意,尤物自是生海壖」——我们难道不识天意,尤物自然生长在海边——天意与人事的关系。

「长安道近子午谷,闽粤岁驾东南船」——长安道路靠近子午谷,闽粤每年驾东南之船进贡——贡品的运输路线。

「色香味变只三日,风马牛奔须数千」——色香味变化只有三日,风驰电掣需要数千人马运送——荔枝保鲜之难。

「只今上方亦玉食,不忍束帛疲民编」——如今上方也在享用玉食,却不忍心用束帛疲困百姓——对圣上的体恤之望。

「冰盘恰恰荐亲寿,頳汗纳纳愁夫肩」——冰盘恰好用来献亲祝寿,红汗淋漓愁苦了担夫的肩膀——贡品的代价。

「秋来衔子定鸿鹄,日莫得饱同乌鸢」——秋天衔来种子的定是鸿鹄,日暮吃饱的与乌鸢相同——自然与人工的对比。

「锦衾何必卷还客,我自与汝心安然」——锦衾何必卷起还给客人,我自与你心安理得——知足自安的结语。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物为经、以政论为纬,在荔枝的色香味与贡品制度的历史之间自由穿插。

「红尘一骑烦笑粲」化用杜牧名句而翻出新意,「豺狼不厌林甫肉」由荔枝贡品直接引出对权臣的抨击,将咏物与政论无缝衔接。

「色香味变只三日,风马牛奔须数千」以对比手法写荔枝保鲜之难与运输之奢,一联之中将荔枝的娇贵与百姓的辛劳并置。

「冰盘恰恰荐亲寿,頳汗纳纳愁夫肩」以冰盘的清凉与担夫的热汗形成冷热对比,以冰盘之美与担夫之苦形成美丑对比,是全诗最有力的一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宝昙咏物诗中的政治长篇,以荔枝为切入点,从自然审美延伸到政治批判,视野之开阔在宋代咏物诗中少见。诗人将荔枝的色香味、贡品制度的历史、权臣误国的现实、百姓的疾苦融为一体,在咏物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关怀。全诗篇幅宏大而不散漫,意象密集而不杂乱,是宋代长篇咏物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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