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石头城

宋 · 释宝昙

译文

春潮不到石城脚,十丈楼船浅沙阁。

春潮涨不到石头城脚下,十丈高的楼船搁浅在浅沙之中。

楚天衮入秦淮流,白日黄尘亦冥漠。

楚天云气滚滚汇入秦淮河水中,白日之下黄尘弥漫也显得昏暗迷茫。

胡儿走马沙上归,青兕豪猪载毡橐。

胡人骑马从沙上归来,车载着青兕豪猪和毡帐行囊。

旌旗不动弓矢闲,百金砗磲作璎珞。

旌旗不动弓箭闲置,用价值百金的砗磲做成璎珞装饰。

龙盘虎踞天地静,稽首清明可终托。

龙盘虎踞之地天地寂静,叩首清明之世可以终身托付。

当时被发饮此水,铁骑如山照秋郭。

当年披发之人饮此河水,铁骑如山映照着秋日城郭。

鸟惊兽骇人莫知,天欲以血洗伊洛。

鸟惊兽骇而人不知,上天欲以鲜血洗刷伊洛二水。

三山砥砺水濯磨,万夫相望在雕鹗。

三山砥砺水濯磨,万夫翘首盼望雄鹰般的人才。

东风两鬓今萧萧,何当以此叩寥廓。

东风吹拂两鬓如今已萧萧白发,何时能以此叩问苍穹寥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石头城怀古之作。石头城即南京,六朝古都,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诗人登城远眺,由眼前萧条的景象联想到历史上的金戈铁马,抒发了对山河破碎、中原未复的悲愤,寄寓了收复故土的壮志。

逐句解读
「春潮不到石城脚,十丈楼船浅沙阁」——春潮已涨不到石头城的城脚,十丈高的楼船搁浅在沙滩上——以潮水不到、楼船搁浅写城池的衰败。

「楚天衮入秦淮流,白日黄尘亦冥漠」——楚天滚入秦淮河的水流之中,白日黄尘也一片冥暗漠然——天光水色尘雾弥漫的苍凉。

「胡儿走马沙上归,青兕豪猪载毡橐」——胡人骑马从沙上归来,载着青兕豪猪和毡袋——北方异族的侵入痕迹犹在。

「旌旗不动弓矢闲,百金砗磲作璎珞」——旌旗不动弓箭闲放,用百金砗磲做成璎珞——承平假象下武备松懈。

「龙盘虎踞天地静,稽首清明可终托」——龙盘虎踞之地天地一片寂静,稽首祈求清明之世可以作为终身的寄托——对太平的祈望。

「当时被发饮此水,铁骑如山照秋郭」——当时披发饮马于此水之中,铁骑如山映照秋天的城郭——回忆昔日铁骑南侵的惨烈。

「鸟惊兽骇人莫知,天欲以血洗伊洛」——鸟惊兽骇人们尚不知晓,上天欲以鲜血洗刷伊洛之地——预示中原将有血战。

「三山砥砺水濯磨,万夫相望在雕鹗」——三山砥砺水濯磨,万夫翘首仰望如雕如鹗的猛将——渴望有良将出世。

「东风两鬓今萧萧,何当以此叩寥廓」——东风吹拂两鬓如今已萧萧斑白,何时能以此壮志叩问苍穹——壮志未酬的悲慨。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结构,将眼前衰败的景象与历史上铁骑如山的惨烈场景交错呈现。

「春潮不到石城脚,十丈楼船浅沙阁」以潮水退却、楼船搁浅的静态画面起笔,营造出极度荒凉的氛围。

「铁骑如山照秋郭」突然将镜头切向历史,以动态的铁骑映照静态的秋郭,视觉冲击力极强。

「天欲以血洗伊洛」以血的意象将个人的怀古提升到民族命运的层面。结句「何当以此叩寥廓」以叩问苍穹的姿态收束全诗,将怀古之悲升华为报国之志,悲而不馁。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宝昙怀古诗中的力作,在短小的篇幅中完成了从景物描写到历史回忆再到现实感慨的三重转换。诗人虽为僧人,却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天欲以血洗伊洛」「万夫相望在雕鹗」等句充满了慷慨悲壮之气,与通常的僧诗风格迥异。全诗意境苍凉,气势雄浑,结尾的叩问苍穹更是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是宋代僧人诗作中罕见的壮烈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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