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余用前韵呈魏公
宋 · 释宝昙
译文
蓬莱仙人双鬓霜,有蔬一豆酒一觞。
蓬莱仙人也已双鬓如霜,不过一碟蔬菜一杯薄酒。
长歌劝客声激昂,车如流水门如航。
长歌劝客声音激昂,门前车马如流水往来如航行。
几生道德为腥香,今年入谢朝明光。
几世修行的道德换来了声名,今年入朝辞谢于明光殿。
归心有如三宿桑,抱琴一笑江中央。
归乡之心如同桑下三宿般依依不舍,抱着琴在江心洒脱一笑。
曰余此琴吾翕张,越山入手修眉苍。
说这把琴由我来弹奏翕张,越地山水入手如同修长的眉宇苍翠。
不容散花来后堂,毗耶室空唯一床。
不容散花的天女来到后堂,毗耶离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床。
谁家金钗十二行,春风环佩鸣璆琅。
谁家有金钗十二行的歌姬,春风中环佩叮当作响如美玉之声。
斯须吐握曾未遑,自谓山稳舟深藏。
片刻间吐哺握发尚且来不及,自以为如山岳稳固舟船深藏。
不知有力来昏黄,如人裹饭不得尝。
不知有力量在黄昏时袭来,如同有人带了饭却来不及吃。
吾宁万籁同敷扬,四时花雨仍纷滂,山高水深未易量。
我宁愿与万籁一同宣扬,四季花雨依然纷纷滂沱,山高水深不易测量。
可人啼鸟声绕梁,六窗濯濯如秋阳。
悦人的鸟鸣声绕梁不绝,六扇窗户明亮清澈如秋日阳光。
天人境界谁适当,我自袜线无他长。
天人境界谁来评判才算恰当,我自认不过是袜线般别无长处。
唯余习气不可忘,有时睥睨如无傍。
唯有残余的习气不可忘却,有时睥睨四方仿佛旁若无人。
炉薰茗碗供平章,一机直欲舂其吭。
炉香茶碗供品评议论,一念之机直要扼住咽喉。
战酣意定心泰康,依旧尔界还吾疆。
战酣之后意念安定内心泰然康宁,依旧是你的疆界归还我的疆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宝昙病愈之后用前韵再次呈献史浩之作。诗以病后之感为切入点,以琴为媒介,在病起闲居中抒发对人生境遇的感悟。全诗以禅理为底色,在琴声与病体、出世与入世之间展开思辨,最终以「战酣意定心泰康,依旧尔界还吾疆」归结到内心安宁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蓬莱仙人双鬓霜,有蔬一豆酒一觞」——蓬莱仙人也双鬓如霜,不过一碟蔬菜一杯酒——以仙人自比,虽老而安于简朴。
「长歌劝客声激昂,车如流水门如航」——长歌劝客声音激昂,门前车如流水来去如航——写宴客的热闹。
「几生道德为腥香,今年入谢朝明光」——几世的道德修行换来了腥香之名,今年入朝辞谢明光殿——荣辱参半的感慨。
「归心有如三宿桑,抱琴一笑江中央」——归乡之心如同三宿桑下般依依,抱着琴在江心一笑——归隐之志与洒脱之态。
「曰余此琴吾翕张,越山入手修眉苍」——说这把琴由我弹奏翕张,越地山水入手如修眉苍翠——琴与山水合一。
「不容散花来后堂,毗耶室空唯一床」——不容散花的天女来到后堂,毗耶离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床——化用维摩诘经典故,以空寂自持。
「谁家金钗十二行,春风环佩鸣璆琅」——谁家有金钗十二行的歌姬,春风中环佩叮当作响——以世俗繁华反衬清修。
「斯须吐握曾未遑,自谓山稳舟深藏」——片刻之间吐哺握发尚且无暇,自以为如山岳稳固舟船深藏——自以为安稳无忧。
「不知有力来昏黄,如人裹饭不得尝」——不知有力量在黄昏时分到来,如同有人裹了饭却吃不到——危机突至的措手不及。
「吾宁万籁同敷扬,四时花雨仍纷滂,山高水深未易量」——我宁愿与万籁一同宣扬,四季花雨仍然纷纷滂沱,山高水深不易测量——以自然之壮阔超越个人忧患。
「可人啼鸟声绕梁,六窗濯濯如秋阳」——可人的啼鸟声绕梁不绝,六扇窗户明亮如秋日阳光——写病后清醒明朗的感受。
「天人境界谁适当,我自袜线无他长」——天人境界谁来衡量合适,我自认不过是袜线般没有其他长处——谦逊自评。
「唯余习气不可忘,有时睥睨如无傍」——唯有残余的习气不可忘却,有时睥睨天下如旁若无人——僧人的习气与傲骨。
「炉薰茗碗供平章,一机直欲舂其吭」——炉香茶碗供品评,一念之机直要扼住咽喉——以禅机论道。
「战酣意定心泰康,依旧尔界还吾疆」——战酣之后意念安定内心泰然康宁,依旧是你的疆界归还我的疆土——内心安宁则天下太平。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在纷繁的意象中维持了一个以禅理为底色的思辨结构。诗中佛典典故的运用极为精妙:「毗耶室空唯一床」化用维摩诘经中维摩诘一丈之室的典故,以空寂对治繁华;
「散花」天女的典故则暗示即使天女散花的诱惑也不能动摇清修之心。
「一机直欲舂其吭」以禅宗的「机」字入诗,将品茶论道上升为生死关头的较量。全诗意象繁复——仙人、琴、山、水、金钗、环佩、散花、毗耶——但都被「战酣意定心泰康」的主旨所统摄,最终归结到内心安宁这一禅学要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宝昙病后感怀的力作,在病愈之际以琴声、禅理、世事三重线索交织出一幅精神世界的图谱。诗人虽为僧人,却并不回避世俗的纷扰与个人的执念,「唯余习气不可忘,有时睥睨如无傍」是难得的自我解剖。全诗结尾「依旧尔界还吾疆」以疆界的隐喻表达内心安定的力量,在纷扰中守住自己的精神疆域,这是释宝昙禅思的精华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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