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追凉
宋 · 沈与求
译文
佳哉十八公,凛凛廊庙具。
好啊十八公,威风凛凛堪为朝廷栋梁之材。
大匠偶未收,苍髯鬰如许。
良匠偶然没有收用,苍翠的长须如此浓密繁盛。
根盘曲磵幽,势宅层崖阻。
根须盘踞在幽深的曲涧之旁,气势雄踞于层叠的悬崖之上。
清风自扫门,当伏不受暑。
清风自然地扫过门庭,三伏天也不受暑热之苦。
顾我萧散姿,本是山中侣。
看看我这散淡闲逸的姿态,本就是山中的伴侣。
出逢畏日长,只影无地去。
出门遇到令人畏惧的漫长烈日,孤身只影无处可去躲避。
偷闲萧寺游,清阴直修庑。
偷得闲暇到萧寺游览,清凉的树阴直通长长的廊庑。
神交先浩茫,径造不我拒。
精神上的交往先已浩茫深远,径直前来松树也不拒绝我。
斗酒起自行,开怀为延伫。
带着一斗酒起身自行前往,开怀畅饮久久停留。
寒绿浸杯盘,劲气逼牙辅。
寒凉的绿色浸润了杯盘,刚劲之气直逼牙关面颊。
语已心地凉,外热宁足御。
与松对话之后心地已经清凉,外面的酷热哪里还值得抵御。
公家绿骨蛇,千岁穴深土。
公家的绿骨蛇,千年来穴居在深土之中。
何当供晨餐,散我腰脚偻。
何时能供作早餐之用,疏散我弯曲不灵便的腰脚。
它年听飕飗,危冠挂神虎。
将来某年听着松风飕飗作响,将官帽挂在神虎门上辞官归去。
此意亦大奇,勿与夏虫语。
这种心意也大可称奇,不要与见识短浅的夏虫去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松下追凉为题,写诗人于酷暑中入萧寺松下避暑的经历与感受。全诗以松树为中心意象,从松树的形态、环境、气质写到与松的精神交流,层层深入,最终以"它年听飕飗,危冠挂神虎"表达归隐之志。诗中将松拟人化为"十八公",与之对话交往,物我交融,构思奇特。
逐句解读
「佳哉十八公,凛凛廊庙具。」好啊十八公,威风凛凛是廊庙之材。
"十八公"是松字的拆字——木十=木,八=公,合为松;
"廊庙具"指可做朝廷栋梁之材,此处以人才喻松,赞美其栋梁之姿。
「大匠偶未收,苍髯鬰如许。」大匠偶然没有收用,苍翠的长须如此浓密。
"大匠"指良匠,喻朝廷用人者;
"未收"指松树未被砍伐使用;
"苍髯"以胡须喻松针,写其茂盛。
「根盘曲磵幽,势宅层崖阻。」根须盘踞在幽深的曲涧之旁,气势雄踞于层叠的悬崖之上。此联写松树的生长环境:曲涧幽深,层崖险峻,环境恶劣反衬松之坚韧。
「清风自扫门,当伏不受暑。」清风自然地扫过门庭,三伏天也不受暑热之苦。
"自扫门"写松下清风习习,"不受暑"点明追凉之意。
「顾我萧散姿,本是山中侣。」看看我这散淡闲逸的姿态,本就是山中的伴侣。由写松转入写人,诗人以"山中侣"自居,表明与松精神相通。
「出逢畏日长,只影无地去。」出门遇到令人畏惧的漫长烈日,孤身只影无处可去。
"畏日"即酷烈的日头,"只影"写孤独,"无地去"写无处可逃的窘迫。
「偷闲萧寺游,清阴直修庑。」偷得闲暇到萧寺游览,清凉的树阴直通长长的廊庑。
"萧寺"即佛寺,"修庑"即长廊,松阴覆及寺中长廊,清凉宜人。
「神交先浩茫,径造不我拒。」精神上的交往先已浩茫深远,径直前来松树也不拒绝我。
"神交"写与松的精神契合,"不我拒"写松的接纳,人与松之间仿佛有默契。
「斗酒起自行,开怀为延伫。」带着一斗酒起身自行前往,开怀畅饮久久停留。此联写人在松下的自在——携酒独往,开怀延伫,不受任何人打扰。
「寒绿浸杯盘,劲气逼牙辅。」寒凉的绿色浸润了杯盘,刚劲之气直逼牙关面颊。
"寒绿"指松阴的清凉沁入饮食,"劲气"指松的刚直之气充溢周身,将松的物质属性转化为精神体验。
「语已心地凉,外热宁足御。」与松对话之后心地已经清凉,外面的酷热哪里还值得抵御。
"语已"暗示与松对话,"心地凉"写内心的清凉胜过外在的避暑,精神的力量超越了物理的炎热。
「公家绿骨蛇,千岁穴深土。」公家的绿骨蛇,千年来穴居在深土之中。
"绿骨蛇"可能指蛇形根须或松下之物,此联含义较隐晦,或与道家修炼有关。
「何当供晨餐,散我腰脚偻。」何时能供作早餐,疏散我这弯曲的腰脚。
"腰脚偻"指年老腰腿不灵便,希望借助松的药性来治疗。
「它年听飕飗,危冠挂神虎。」将来某年听着松风飕飗作响,将高冠挂在神虎之上。
"危冠挂"典用"挂冠"辞官之意,"神虎"指神虎门,代指朝廷。末联以归隐之志收束,表示终将辞官归隐,与松为伴。
「此意亦大奇,勿与夏虫语。」这种心意也大可称奇,不要与夏虫去说。
"夏虫"典出《庄子》"夏虫不可以语冰",指见识短浅之人,表明归隐之志非世俗所能理解。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将松树称为"十八公",与之"神交""语已",使松具有了人格,人与松的交流超越了主客关系,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二、通感妙用:"寒绿浸杯盘,劲气逼牙辅"将视觉(绿色)、触觉(寒凉、劲气)、味觉(牙关的感受)打通,创造出独特的审美体验。三、以物喻人:松树的"廊庙具"而"大匠未收",正是怀才不遇的仁人志士的写照,松的刚劲与人的坚守互为映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沈与求诗中篇幅较长、构思最为奇特的一首。以拆字法称松为"十八公",与之进行精神对话,这种写法在咏物诗中别开生面。全诗从松的形态写到环境,从环境写到气质,从气质写到人与松的精神交流,最后以归隐之志收束,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
"寒绿浸杯盘,劲气逼牙辅"一联,将松的物理属性与人的精神感受打通,通感手法的运用极为精妙。末联"勿与夏虫语"以《庄子》之典作结,表明归隐之心非俗人所能理解,既高傲又孤独,为全诗增添了哲学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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