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梁世则为余言林氏达观楼横海峤天下奇景也索诗为赋一章
宋 · 沈与求
译文
老眼纷世故,百嗜了若遗。
老眼被纷繁的世务缠绕,种种嗜好都如弃物般消散无踪。
忽闻佳山水,未到神已驰。
忽然听闻有绝美的山水,人虽未到心神已飞驰而去。
迢迢古长乐,山水天下奇。
遥远的长乐古城,山水堪称天下奇观。
中有隐君子,少读升天词。
那里有位隐居的君子,少年时便研读修仙升天之书。
兹游不可遂,楼居在厜㕒。
此番游历难以实现,那楼阁矗立于高峻的山崖之上。
要欲尽一覧,吞灭海峤姿。
想要将一切尽收眼底,将海峤的万千姿态吞纳于胸。
想当宴坐久,远意渺莫追。
想来在那楼上安坐已久,悠远的意趣渺远而不可追及。
定见月岭堕,洪澜浴朝曦。
定能看见月亮从山岭间沉落,浩瀚波涛沐浴着清晨的阳光。
蓬莱蔚相向,拍手招安期。
蓬莱仙山葱郁地与之遥遥相对,可以拍手招唤仙人安期生。
秀色故可餐,却粒到玉芝。
秀美的景色本就可以充饥,断谷修炼可达玉芝仙草的境界。
何当往从游,下视培𪣻卑。
何时才能前往追随游赏,俯视那些小土丘只觉卑不足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与求应梁世则之请而作。梁世则来自长乐(今福建长乐),向诗人描述林氏达观楼横跨海峤、尽揽天下奇景的壮丽气象,诗人虽未亲临,却凭想象与向往写就此篇。诗题已点明写作缘起:梁世则之言引发诗人的神往,索诗催生了这篇以虚写实的佳作。全诗以"未到神已驰"为枢纽,前半写闻景生情,后半写想象中的登楼之景,末以归隐之意收束。
逐句解读
「老眼纷世故,百嗜了若遗。」老眼被纷繁的世俗事务所缠绕,各种嗜好都已如遗物般消散。开篇以倦于世务之态蓄势,为后文闻佳山水而神驰做铺垫。
「忽闻佳山水,未到神已驰。」忽然听闻有佳绝的山水,身虽未到而心神已飞驰而去。此联为全诗关键,点明由"闻"生"驰"的心理转换。
「迢迢古长乐,山水天下奇。」遥远的长乐古城,其山水堪称天下奇观。
「中有隐君子,少读升天词。」其中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少年时便读修炼升仙之书。由山水转写楼中之人,隐君子与仙境相得益彰。
「兹游不可遂,楼居在厜㕒。」此行难以实现,那楼阁矗立于峻峭的山崖之上。厜㕒,山高峻貌,写楼之险绝。
「要欲尽一覧,吞灭海峤姿。」想要将一切尽收眼底,将海峤的千姿百态吞纳于心。
"吞灭"二字极写登临者胸襟之壮阔。
「想当宴坐久,远意渺莫追。」想来隐君子久坐楼上,悠远的意趣渺远而不可追及。由写景转入写人,想象楼中之人超然的心境。
「定见月岭堕,洪澜浴朝曦。」想必能看见月亮从山岭沉落,浩瀚的波涛沐浴着朝日。此联想象达观楼上的壮丽景象,月落与日出并置,极具画面感。
「蓬莱蔚相向,拍手招安期。」蓬莱仙山葱郁地与之相对,可以拍手招唤仙人安期生。蓬莱、安期皆仙家意象,将海峤之景升华为仙境。
「秀色故可餐,却粒到玉芝。」秀美的景色本可充饥,绝粒修炼可达玉芝仙草之境。
"秀色可餐"化用前人成句,又与修仙之"却粒"相连。
「何当往从游,下视培𪣻卑。」何时能够前去追随游赏,俯视那些小土丘便觉卑不足道。培𪣻,小土丘,以对比衬托达观楼之高远,亦暗含对世俗的鄙薄。
艺术手法
一、以虚写实:诗人并未亲临达观楼,全凭梁世则的描述与自身想象构撰全篇,却写得如临其境。
"定见""想当"等虚词提示了想象的性质,但描写本身却极为真切。二、意象层层递升:从"佳山水"到"海峤姿",再到"蓬莱""安期""玉芝",意象由人世向仙境不断攀升,境界越来越开阔超远。三、首尾呼应与对比:开篇"老眼纷世故"的困顿与结尾"下视培𪣻卑"的超然形成对照,首尾之间完成了由困于尘网到心向仙界的转变。四、"吞灭""拍手"等动词极具力度,将诗人的向往之情具象化为身体动作,情感表达酣畅淋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闻景生情起笔,以想象登楼为主体,以归隐从游为归宿,构思完整而层次分明。最突出之处在于全诗由想象驱动,却写得气象万千、恍若亲历,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意为主"的特点。诗中将山水之奇与隐逸之志融为一体,末句"下视培𪣻卑"既是写楼之高,更是写志之远,以空间的高下暗喻精神境界的优劣,含蓄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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