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清道
宋 · 沈辽
译文
少年好书老弥笃,牙籖锦囊数百轴。
少年时喜爱书法,到老更加笃诚,牙签标记的锦囊中收藏了数百卷轴。
江左墨妙世不瞩,有唐诸公粗可录。
江南的书法妙品世人并不关注,唐代诸位书家勉强可以记录。
诸公草法无可称,中叶始有张颠名。
诸位书家的草书并无值得称道之处,到了中叶才有了张颠的名声。
张颠下笔有神会,其妙不似点画成。
张颠下笔有如神灵相会,其精妙之处不像是由点画构成的。
后来沙门有藏真,措意潇洒尤更精。
后来僧人中有怀素(藏真),构思潇洒尤其更为精妙。
当时二子最名盛,至今学者皆伏膺。
当时这二人名声最为盛大,至今学习书法的人都衷心佩服。
本朝苏公名弟兄,汝南蒲阳亦有声。
本朝苏公兄弟闻名,汝南蒲阳也有声名。
比来诸公已老死,其余卑俗类可憎。
近来诸位书家已先后老去离世,其余的卑俗之类令人憎厌。
我昔乘兴游都城,列子示我新素屏。
我从前乘兴游览都城,列子给我看新的素屏。
始知无择得此道,长沙道人今复生。
才知无择掌握了这门技艺,长沙道人如今又转世重生了。
归来穷巷掩柴荆,惠然相访得忘形。
归来后穷巷中掩上柴门,承蒙你惠然来访,相处忘形。
赠我数行岂无意,势如九河注沧溟。
赠我数行书法岂是没有深意,气势如同九条河流注入大海。
中间龙蜃降没升,欢伏不暇独可惊。
中间龙蜃时降时升,令人叹服不及,实在令人惊异。
自欲何能谢言情,欲赠金玉还愧轻。
我自己怎能表达感激之情,想要赠送金玉又嫌太轻。
慇懃之揖喜不胜,使我驱雾老眼明。
殷勤作揖喜悦不胜,使我的老眼如同驱散云雾般明亮起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辽赠清道之作。清道为书法僧人。全诗以书法史为线索,从少年好书写到唐代草书大家张旭、怀素,再到本朝苏氏兄弟与汝南蒲阳的书家,感慨前辈已逝、后学卑俗。后写自己昔日游都城见到长沙道人的书法,归来后清道来访并赠书,其笔势如九河注海、龙蜃升降,令诗人惊喜不已,驱散了眼中的昏花。
逐句解读
「少年好书老弥笃」少年时喜爱书法老了更加笃好。写对书法的终生热爱。
「牙籖锦囊数百轴」牙签锦囊装裱的书法有数百轴。写收藏的丰富。
「江左墨妙世不瞩」江左的墨妙世人已不瞩目。写东晋书法的被人忽视。
「有唐诸公粗可录」唐代诸公的书法粗可记录。写唐代书法的尚可称道。
「诸公草法无可称」诸公的草书之法无可称道。写唐代一般书家的不足。
「中叶始有张颠名」中叶才有了张颠(张旭)的名声。写张旭草书的出现。
「张颠下笔有神会」张旭下笔有神灵相会。写张旭书法的天才。
「其妙不似点画成」其妙处不像是用点画写成的。写张旭草书的超越技法。
「后来沙门有藏真」后来有沙门怀素(字藏真)。写怀素的出现。
「措意潇洒尤更精」立意潇洒尤其更加精妙。写怀素书法的潇洒。
「当时二子最名盛」当时这两位最为名盛。写张旭怀素的并称。
「至今学者皆伏膺」至今学习者都衷心佩服。写二人的深远影响。
「本朝苏公名弟兄」本朝苏公兄弟(苏轼、苏辙)有名。写宋代苏氏的书法。
「汝南蒲阳亦有声」汝南蒲阳的书家也有声名。写其他宋代书家。
「比来诸公已老死」近来诸公已经老死。写前辈的凋零。
「其余卑俗类可憎」其余的卑俗之流令人可憎。写当代书法的衰落。
「我昔乘兴游都城」我从前乘兴游历都城。写往日京城的经历。
「列子示我新素屏」友人展示给我新的素屏书法。写见到佳作的惊喜。
「始知无择得此道」才知道无择得到了此道。
"无择"指不拘一格,写对书法真道的认识。
「长沙道人今复生」长沙道人如今又复活了。以怀素(长沙人)喻所见书法之妙。
「归来穷巷掩柴荆」归来在穷巷中掩上柴门。写归隐的生活。
「惠然相访得忘形」承蒙清道惠然来访得以忘形畅谈。写与清道的交谊。
「赠我数行岂无意」赠我数行书法岂是无意的。写清道赠书的深意。
「势如九河注沧溟」笔势如同九条大河注入大海。写书法气势的壮阔。
「中间龙蜃降没升」中间如龙蜃的降没与升腾。写书法形态的变幻莫测。
「欢伏不暇独可惊」欢喜拜伏不暇唯独令人惊奇。写对书法的惊叹。
「自欲何能谢言情」自己如何能表达感激之情。写感谢的无以言表。
「欲赠金玉还愧轻」想要赠以金玉又觉得太轻。写礼物的无法匹配。
「慇懃之揖喜不胜」殷勤作揖喜悦不胜。写内心的欢喜。
「使我驱雾老眼明」使我驱散了眼中的雾气老眼明亮。写书法的启发力量。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法史的评述为前半部分,以个人的经历与感受为后半部分,两部分以"长沙道人今复生"为衔接。前半部分以简练的语句勾勒唐代至宋代的书法谱系,张旭的"神会"与怀素的"潇洒"各具特色。
"势如九河注沧溟"以九河入海喻笔势的壮阔,"中间龙蜃降没升"以龙蜃升降喻笔态的变幻,两个比喻将书法的气势与形态写得淋漓尽致。末句"使我驱雾老眼明"以老眼的明亮写书法的启迪之力——好的书法如同一道光,驱散了岁月的昏蒙。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清道为题,将书法史的评述与个人的书法体验融为一体,既有史识又有真情,是沈辽赠书家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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